噫嘻成王,既昭假尔。率时农夫,播厥百谷。骏发尔私,终三十里。亦服尔耕,十千维耦。
噫(yī)嘻成王,既昭假(gé)尔。率时农夫,播厥(jué)百谷。骏发尔私,终三十里。亦服尔耕,十千维耦(ǒu)。
噫嘻:感叹声,“声轻则噫嘻,声重则呜呼”,兼有神圣的意味。成王:周成王。昭假:犹招请。昭,通“招”;假,通“格”,义为至。尔:语助词。时:通“是”,此。骏:通“畯”,田官。私:一种农具“梠(sì)”的形误。终:井田制的土地单位之一。每终占地一千平方里,纵横各长约三十一点六里,取整数称三十里。服:配合。耦:两人各持一耜并肩共耕。一终千井,一井八家,共八千家,取整数称十千,结对约五千耦。
参考资料:
噫(yī)嘻成王,既昭假(gé)尔。率时农夫,播厥(jué)百谷。骏发尔私,终三十里。亦服尔耕,十千维耦(ǒu)。
成王轻声感叹作祈告,我已招请过先公先王。我将率领这众多农夫,去播种那些百谷杂粮。田官们推动你们的耜,在一终三十里田野上。大力配合你们的耕作,万人耦耕结成五千双。
噫嘻:感叹声,“声轻则噫嘻,声重则呜呼”,兼有神圣的意味。成王:周成王。昭假:犹招请。昭,通“招”;假,通“格”,义为至。尔:语助词。时:通“是”,此。骏:通“畯”,田官。私:一种农具“梠(sì)”的形误。终:井田制的土地单位之一。每终占地一千平方里,纵横各长约三十一点六里,取整数称三十里。服:配合。耦:两人各持一耜并肩共耕。一终千井,一井八家,共八千家,取整数称十千,结对约五千耦。
参考资料:
此诗叙述了周王祭毕上帝及先公先王后,亲率官、农播种百谷,并通过训示田官来勉励农夫努力耕田,共同劳作的情景。
全诗八句,分为四、四两层。前四句是周王向臣民庄严宣告自己已招请祈告了上帝先公先王,得到了他们的准许,以举行此藉田亲耕之礼;后四句则直接训示田官勉励农夫全面耕作。诗虽短而气魄宏大。从第三句起全用对偶,后四句句法尤奇,似乎不对而实为“错综扇面对”,若将其加以调整,便能分明看出:
骏发尔私,亦服尔耕;
终三十里,维十千耦。
则骏和终、亦和维字隔句成对;其它各字,相邻成对。此种对偶法,即使在后世诗歌最发达的唐宋时代,也是既颇少见,又难有如此诗所见之自然。
需要略加讨论的还有“骏”字。上文由“终”字比勘,“骏”当是名词。又以金文对照,“凡典籍中的‘骏’字,金文均作‘(左田右允)’”(于省吾);“畯,……契文、金文均从田从允,允、夋之异在足之有无,实一字也”(李孝定)。可见诗中“骏”字,实指田唆即农官,为“畯”字之通假无疑。
总之,《周颂·噫嘻》一诗,既由其具体地反映周初的农业生产和典礼实况,从而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又以其突出的“错综扇面对”的修辞结构技巧,而具有较重要的文学价值。
译文
译文
成王轻声感叹作祈告,我已招请过先公先王。我将率领这众多农夫,去播种那些百谷杂粮。田官们推动你们的耜,在一终三十里田野上。大力配合你们的耕作,万人耦耕结成五千双。
注释
注释
噫嘻:感叹声,“声轻则噫嘻,声重则呜呼”,兼有神圣的意味。成王:周成王。
昭假(gé):犹招请。昭,通“招”;假,通“格”,义为至。尔:语助词。
时:通“是”,此。
骏:通“畯”,田官。私:一种农具“梠(sì)”的形误。
终:井田制的土地单位之一。每终占地一千平方里,纵横各长约三十一点六里,取整数称三十里。
服:配合。
耦:两人各持一耜并肩共耕。一终千井,一井八家,共八千家,取整数称十千,结对约五千耦。
此诗叙述了周王祭毕上帝及先公先王后,亲率官、农播种百谷,并通过训示田官来勉励农夫努力耕田,共同劳作的情景。
全诗八句,分为四、四两层。前四句是周王向臣民庄严宣告自己已招请祈告了上帝先公先王,得到了他们的准许,以举行此藉田亲耕之礼;后四句则直接训示田官勉励农夫全面耕作。诗虽短而气魄宏大。从第三句起全用对偶,后四句句法尤奇,似乎不对而实为“错综扇面对”,若将其加以调整,便能分明看出:
骏发尔私,亦服尔耕;
终三十里,维十千耦。
则骏和终、亦和维字隔句成对;其它各字,相邻成对。此种对偶法,即使在后世诗歌最发达的唐宋时代,也是既颇少见,又难有如此诗所见之自然。
需要略加讨论的还有“骏”字。上文由“终”字比勘,“骏”当是名词。又以金文对照,“凡典籍中的‘骏’字,金文均作‘(左田右允)’”(于省吾);“畯,……契文、金文均从田从允,允、夋之异在足之有无,实一字也”(李孝定)。可见诗中“骏”字,实指田唆即农官,为“畯”字之通假无疑。
总之,《周颂·噫嘻》一诗,既由其具体地反映周初的农业生产和典礼实况,从而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又以其突出的“错综扇面对”的修辞结构技巧,而具有较重要的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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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
晋侯:指晋文公,即重耳。他逃亡在外,在秦国的帮助下回晋继承君位。赏:赐有功也。从亡者:从文公出亡在外之臣,如狐偃、赵衰之属。介之推:亦从亡之臣。晋文公臣子,曾割自己腿上的肉以食文公。
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sì)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
献公:重耳之父晋献公。惠、怀:惠公,怀公。惠公是文公重耳的弟弟,是怀公的父亲。置:立。二三子:相当于“那几个人”,指跟随文公逃亡诸臣。子是对人的美称。诬:欺骗。下义其罪:义,善也。言贪天之功,在人为犯法,而下反以为善也。上赏其奸:奸,伪也。言贪天之功在国为伪,而上反以此赐也。蒙:欺骗。
其母曰:“盍(hé)亦求之?以死谁怼(duì)?”
盍:何不。怼:怨恨。
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
尤:罪过。
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
文:花纹,装饰。言人之有言,所以文饰其身。
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地名)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jīng)善人。”
绵上:地名,在今山西介休县南、沁源县西北的介山之下。田:祭田。志:记载。旌:表彰。
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
晋文公赏赐跟着他逃亡的人们,介之推不去要求禄赏,而(晋文公)赐禄赏时也没有考虑到他。
晋侯:指晋文公,即重耳。他逃亡在外,在秦国的帮助下回晋继承君位。赏:赐有功也。从亡者:从文公出亡在外之臣,如狐偃、赵衰之属。介之推:亦从亡之臣。晋文公臣子,曾割自己腿上的肉以食文公。
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sì)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
介之推说:“献公的儿子有九个,现在惟独国君还在(人世)。惠公、怀公没有亲信,(国)内外都抛弃他们。天没有(打算)灭绝晋,(所以)必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人,不是君王又是谁呢?上天实际已经安排好了的,而跟随文公逃亡的人却认为是自己的贡献,(这)不是欺骗吗?偷窃别人的钱财,都说是盗窃。更何况贪图天的功劳,将其作为自己的贡献呢?下面的(臣子)将罪当做道义,上面的(国君)对(这)奸诈(的人)给予赏赐。上下互相欺瞒,难以和他们相处啊。”
献公:重耳之父晋献公。惠、怀:惠公,怀公。惠公是文公重耳的弟弟,是怀公的父亲。置:立。二三子:相当于“那几个人”,指跟随文公逃亡诸臣。子是对人的美称。诬:欺骗。下义其罪:义,善也。言贪天之功,在人为犯法,而下反以为善也。上赏其奸:奸,伪也。言贪天之功在国为伪,而上反以此赐也。蒙:欺骗。
其母曰:“盍(hé)亦求之?以死谁怼(duì)?”
他的母亲说:“你为什么不也去要求赏赐呢?(否则)这样(贫穷地)死去(又能去)埋怨谁呢?”
盍:何不。怼:怨恨。
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
回答说:“(既然)斥责这种行为是罪过而又效仿它,罪更重啊!况且说出埋怨的话了,(以后)不应吃他的俸禄了。”
尤:罪过。
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
回答说:“言语,是身体的装饰。身体将要隐居了,还要装饰它吗?这样是乞求显贵啊。”
文:花纹,装饰。言人之有言,所以文饰其身。
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地名)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jīng)善人。”
晋文公没有找到他,便用绵上作为他的祭田。说:“用它来记下我的过失,并且表彰善良的人。”
绵上:地名,在今山西介休县南、沁源县西北的介山之下。田:祭田。志:记载。旌:表彰。
感:感觉到很重的怨怼和酸楚情绪,总有言不由衷的感觉。
介之推是一个不求荣华显达,不贪功好利之人,并且孝敬母亲不遗余力。最重要的是,他心中如何想,就如何表现在外,绝对不做心口不一的事情,这种品行是至今仍为人们所推崇的。
另外,寒食节为介之推而设,中国历史上以人命铭纪念传统节日,介之推为第一人。
介之推,一些著作中也称介之绥。《列仙传》曰其姓王,名光,字裕。介之推祖籍一说为山西夏县裴介村;一说为铜鞮人(山西沁县南,文见《重建洁惠侯庙碑记》);明代沈周《疏介夫传》曰:“其先赵魏之郊,从树艺为生,子孙甚繁衍,至今始徙于宋……其后,介之推又徙晋,晋以其先人之闻纳之”。
晋献公时,晋国宫廷内讧,公子重耳出逃卫国,卫国不敢收留,于是逃往齐国,途中无食物可吃,只好吃野菜充饥。重耳自幼长在宫中,咽不下野菜。其中有个侍从叫介之推,他割下自己大腿上的一块肉,煮成汤端给重耳喝,说是麻雀汤。重耳喝完后连称味道好,后来在赶路时,重耳发现介之推走路一拐一瘸,经过追问才明白真相,重耳感动不已,并许诺回国后定当重赏介之推。后来,重耳在秦国的帮助下,回到了晋国,平定了叛乱并当上国君,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晋文公。跟随他出逃的人都得到了封赏,而晋文公唯独忘了介之推,介之推遂认为自己无功,即使自己不割肉,晋文公一样会被别人帮助当上国君。于是带着老母归隐山林,躲进了绵山。有人为其鸣不平,便作诗来讽刺晋文公忘恩负义,这首诗在市井流传开来,并很快传到了晋文公耳中。晋文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亲自带着大臣们前往绵山迎介之推出山为官,介之推不从,赵衰、狐偃等人非常嫉妒,便献奸计,告诉晋文公说三面烧山,介之推是孝子,为了母亲必定下山。晋文公不知是计,信以为真,而赵衰、狐偃等人却四面烧山,大火烧了七天七夜,等火灭的时候,晋文公率人上山寻找,却发现介之推与老母亲抱着一棵大树被烧死了。文公悲痛难忍,敕令子推忌日百姓不得焚火煮饭,只吃寒食,遂为寒食节。
关关雎(jū)鸠(jiū),在河之洲。窈(yǎo)窕(tiǎo)淑女,君子好逑(qiú)。
关关:象声词,雌雄二鸟相互应和的叫声。雎鸠:一种水鸟名,即王鴡。洲:水中的陆地。窈窕淑女:贤良美好的女子。窈窕,身材体态美好的样子。窈,深邃,喻女子心灵美;窕,幽美,喻女子仪表美。淑,好,善良。好逑:好的配偶。逑,“仇”的假借字,匹配。
参差荇(xìng)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wù)寐(mèi)求之。
参差:长短不齐的样子。荇菜:水草类植物。圆叶细茎,根生水底,叶浮在水面,可供食用。左右流之:这里是以勉力求取荇菜,隐喻“君子”努力追求“淑女”。流,义同“求”,这里指摘取。之:指荇菜。寤寐:醒和睡。指日夜。寤,醒觉。寐,入睡。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yōu)哉(zāi)悠哉,辗转反侧。
思服:思念。服,想。悠哉悠哉:意为“悠悠”,就是长。悠,感思。哉:语气助词。悠哉悠哉,犹言“想念呀,想念呀”。辗转反侧:翻覆不能入眠。辗,古字作展。展转,即反侧。反侧,犹翻覆。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sè)友之。
琴瑟友之:弹琴鼓瑟来亲近她。琴、瑟,皆弦乐器。琴五或七弦,瑟二十五或五十弦。友:用作动词,此处有亲近之意。
参差荇菜,左右芼(mào)之。窈窕淑女,钟鼓乐(yuè)之。
芼:择取,挑选。钟鼓乐之:用钟奏乐来使她快乐。乐,使动用法,使……快乐。
参考资料:
关关雎(jū)鸠(jiū),在河之洲。窈(yǎo)窕(tiǎo)淑女,君子好逑(qiú)。
关关和鸣的雎鸠,栖息在河中的小洲。贤良美好的女子,是君子好的配偶。
关关:象声词,雌雄二鸟相互应和的叫声。雎鸠:一种水鸟名,即王鴡。洲:水中的陆地。窈窕淑女:贤良美好的女子。窈窕,身材体态美好的样子。窈,深邃,喻女子心灵美;窕,幽美,喻女子仪表美。淑,好,善良。好逑:好的配偶。逑,“仇”的假借字,匹配。
参差荇(xìng)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wù)寐(mèi)求之。
参差不齐的荇菜,忽左忽右把它摘取。贤良美好的女子,日日夜夜都想追求她。
参差:长短不齐的样子。荇菜:水草类植物。圆叶细茎,根生水底,叶浮在水面,可供食用。左右流之:这里是以勉力求取荇菜,隐喻“君子”努力追求“淑女”。流,义同“求”,这里指摘取。之:指荇菜。寤寐:醒和睡。指日夜。寤,醒觉。寐,入睡。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yōu)哉(zāi)悠哉,辗转反侧。
追求却没法得到,日日夜夜总思念她。绵绵不断的思念,叫人翻来覆去难入睡。
思服:思念。服,想。悠哉悠哉:意为“悠悠”,就是长。悠,感思。哉:语气助词。悠哉悠哉,犹言“想念呀,想念呀”。辗转反侧:翻覆不能入眠。辗,古字作展。展转,即反侧。反侧,犹翻覆。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sè)友之。
参差不齐的荇菜,从左到右去采它。贤良美好的女子,弹琴鼓瑟来亲近她。
琴瑟友之:弹琴鼓瑟来亲近她。琴、瑟,皆弦乐器。琴五或七弦,瑟二十五或五十弦。友:用作动词,此处有亲近之意。
参差荇菜,左右芼(mào)之。窈窕淑女,钟鼓乐(yuè)之。
参差不齐的荇菜,从左到右去拔它。贤良美好的女子,敲起钟鼓来取悦她。
芼:择取,挑选。钟鼓乐之:用钟奏乐来使她快乐。乐,使动用法,使……快乐。
参考资料:
《国风·周南·关雎》这首短小的诗篇,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据着特殊的位置。它是《诗经》的第一篇,而《诗经》是中国文学最古老的典籍。虽然从性质上判断,一些神话故事产生的年代应该还要早些,但作为书面记载,却是较迟的事情。所以差不多可以说,一翻开中国文学的历史,首先遇到的就是《关雎》。
通常认为是一首描写男女恋爱的情歌。此诗在艺术上巧妙地采用了“兴”的表现手法。首章以雎鸟相向合鸣,相依相恋,兴起淑女陪君子的联想。以下各章,又以采荇菜这一行为兴起主人公对女子疯狂地相思与追求。全诗语言优美,善于运用双声、叠韵和重叠词,增强了诗歌的音韵美和写人状物、拟声传情的生动性。
《关雎》的内容其实很单纯,是写一个“君子”对“淑女”的追求,写他得不到“淑女”时心里苦恼,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到了“淑女”就很开心,叫人奏起音乐来庆贺,并以此让“淑女”快乐。作品中人物的身份十分清楚:“君子”在《诗经》的时代是对贵族的泛称,而且这位“君子”家备琴瑟钟鼓之乐,那是要有相当的地位的。以前常把这诗解释为“民间情歌”,恐怕不对头,它所描绘的应该是贵族阶层的生活。另外,说它是情爱诗当然不错,但恐怕也不是一般的爱情诗。这原来是一首婚礼上的歌曲,是男方家庭赞美新娘、祝颂婚姻美好的。《诗经·国风》中的很多歌谣,都是既具有一般的抒情意味、娱乐功能,又兼有礼仪上的实用性,只是有些诗原来派什么用处后人不清楚了,就仅当作普通的歌曲来看待。把《关雎》当作婚礼上的歌来看,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唱到“琴瑟友之”“钟鼓乐之”,也是喜气洋洋的,很合适的,
当然这首诗本身,还是以男子追求女子的情歌的形态出现的。之所以如此,大抵与在一般婚姻关系中男方是主动的一方有关。就是在现代,一个姑娘看上个小伙,也总要等他先开口,古人更是如此。娶个新娘回来,夸她是个美丽又贤淑的好姑娘,是君子的好配偶,说自己曾经想她想得害了相思病,必定很讨新娘的欢喜。然后在一片琴瑟钟鼓之乐中,彼此的感情相互靠近,美满的婚姻就从这里开了头。即使单从诗的情绪结构来说,从见关雎而思淑女,到结成琴瑟之好,中间一番周折也是必要的:得来不易的东西,才特别可贵,特别让人高兴。
这首诗可以被当作表现夫妇之德的典范,主要是由于有这些特点:
首先,它所写的爱情,一开始就有明确的婚姻目的,最终又归结于婚姻的美满,不是青年男女之问短暂的邂逅、一时的激情。这种明确指向婚姻、表示负责任的爱情,更为社会所赞同。
其次,它所写的男女双方,乃是“君子”和“淑女”,表明这是一种与美德相联系的结合。“君子”是兼有地位和德行双重意义的,而“窈窕淑女”,也是兼说体貌之美和德行之善。这里“君子”与“淑女”的结合,代表了一种婚姻理想。
再次,是诗歌所写恋爱行为的节制性。细读可以注意到,这诗虽是写男方对女方的追求,但丝毫没有涉及双方的直接接触。“淑女”固然没有什么动作表现出来,“君子”的相思,也只是独自在那里“辗转反侧”,什么攀墙折柳之类的事情,好像完全不曾想到,爱得很守规矩。这样一种恋爱,既有真实的颇为深厚的感情(这对情诗而言是很重要的),又表露得平和而有分寸,对于读者所产生的感动,也不致过于激烈。
以上种种特点,恐怕确实同此诗原来是贵族婚礼上的歌曲有关,那种场合,要求有一种与主人的身份地位相称的有节制的欢乐气氛。而孔子从中看到了一种具有广泛意义的中和之美,借以提倡他所尊奉的自我克制、重视道德修养的人生态度,《毛诗序》则把它推许为可以“风天下而正夫妇”的道德教材。这两者视角有些不同,但在根本上仍有一致之处。
古之儒者重视夫妇之德,有其很深的道理。
在第一层意义上说,家庭是社会组织的基本单元,在古代,这一基本单元的和谐稳定对于整个社会秩序的和谐稳定,意义至为重大。
在第二层意义上,所谓“夫妇之德”,实际兼指有关男女问题的一切方面。“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礼记·礼运》),孔子也知道这是人类生存的基本要求。饮食之欲比较简单(当然首先要有饭吃),而男女之欲引起的情绪活动要复杂、活跃、强烈得多,它对生活规范、社会秩序的潜在危险也大得多,孔子也曾感叹:“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论语》)所以一切克制、一切修养,都首先要从男女之欲开始。这当然是必要的,但克制到什么程度为合适,却是复杂的问题,这里牵涉到社会物质生产水平、政治结构、文化传统等多种因素的综合,也牵涉到时代条件的变化。当一个社会试图对个人权利采取彻底否定态度时,在这方面首先会出现严厉禁制。相反,当一个社会处于变动时期、旧有道德规范遭到破坏时,也首先在这方面出现恣肆放流的情形。回到《关雎》,它所歌颂的,是一种感情克制、行为谨慎、以婚姻和谐为目标的爱情,所以儒者觉得这是很好的典范,是“正夫妇”并由此引导广泛的德行的教材。
由于《关雎》既承认男女之爱是自然而正常的感情,有要求对这种感情加以克制,使其符合于社会的美德,后世之人往往各取所需的一端,加以引申发挥,而反抗封建礼教的非人性压迫的人们,也常打着《关雎》的权威旗帜,来伸张满足个人情感的权利。所谓“诗无达诂”,于《关雎》则可见一斑。
我徂(cú)东山,慆(tāo)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蜎(yuān)蜎者蠋(zhú),烝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东山:在今山东境内,周公伐奄驻军之地。慆慆:久。士:通“事”。行枚:行军时衔在口中以保证不出声的竹棍。蜎蜎:幼虫蜷曲的样子。蠋:一种野蚕。烝:久。敦:团状。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果臝(luǒ)之实,亦施(yì)于宇。伊威在室,蠨(xiāo)蛸(shāo)在户。町(tǐng)畽(tuǎn)鹿场,熠(yì)耀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怀也。
果臝:葫芦科植物,一名栝楼。臝,裸的异体字。施:蔓延。伊威:一种小虫,俗称土虱。蟏蛸:一种蜘蛛。町疃:兽迹。熠耀:光明的样子。宵行:磷火。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鹳(guàn)鸣于垤(dié),妇叹于室。洒扫穹窒,我征聿至。有敦瓜苦,烝在栗薪(xīn)。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垤:小土丘。聿:语气助词,有将要的意思。瓜苦:犹言瓜瓠,瓠瓜,一种葫芦。古俗在婚礼上剖瓠瓜成两张瓢,夫妇各执一瓢盛酒漱口。栗薪:犹言蓼薪,束薪。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仓庚于飞,熠耀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皇驳:马毛淡黄的叫皇,淡红的叫驳。亲:此指女方的母亲。结缡:将佩巾结在带子上,古代婚仪。九十:言其多。
我徂(cú)东山,慆(tāo)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蜎(yuān)蜎者蠋(zhú),烝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自我远征东山东,回家愿望久成空。如今我从东山回,满天小雨雾蒙蒙。才说要从东山归,我心忧伤早西飞。家常衣服做一件,不再行军事衔枚。野蚕蜷蜷树上爬,田野桑林是它家。露宿将身缩一团,睡在哪儿车底下。
东山:在今山东境内,周公伐奄驻军之地。慆慆:久。士:通“事”。行枚:行军时衔在口中以保证不出声的竹棍。蜎蜎:幼虫蜷曲的样子。蠋:一种野蚕。烝:久。敦:团状。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果臝(luǒ)之实,亦施(yì)于宇。伊威在室,蠨(xiāo)蛸(shāo)在户。町(tǐng)畽(tuǎn)鹿场,熠(yì)耀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怀也。
自我远征东山东,回家愿望久成空。如今我从东山回,满天小雨雾蒙蒙。栝楼藤上结了瓜,藤蔓爬到屋檐下。屋内潮湿生地虱,蜘蛛结网当门挂。鹿迹斑斑场上留,磷火闪闪夜间流。家园荒凉不可怕,越是如此越想家。
果臝:葫芦科植物,一名栝楼。臝,裸的异体字。施:蔓延。伊威:一种小虫,俗称土虱。蟏蛸:一种蜘蛛。町疃:兽迹。熠耀:光明的样子。宵行:磷火。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鹳(guàn)鸣于垤(dié),妇叹于室。洒扫穹窒,我征聿至。有敦瓜苦,烝在栗薪(xīn)。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自我远征东山东,回家愿望久成空。如今我从东山回,满天小雨雾蒙蒙。白鹳丘上轻叫唤,我妻屋里把气叹。洒扫房舍塞鼠洞,盼我早早回家转。团团葫芦剖两半,撂上柴堆没人管。旧物置闲我不见,算来到今已三年。
垤:小土丘。聿:语气助词,有将要的意思。瓜苦:犹言瓜瓠,瓠瓜,一种葫芦。古俗在婚礼上剖瓠瓜成两张瓢,夫妇各执一瓢盛酒漱口。栗薪:犹言蓼薪,束薪。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仓庚于飞,熠耀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自我远征东山东,回家愿望久成空。如今我从东山回,满天小雨雾蒙蒙。当年黄莺正飞翔,黄莺毛羽有辉光。那人过门做新娘,迎亲骏马白透黄。娘为女儿结佩巾,婚仪繁缛多过场。新婚甭提有多美,重逢又该美成什么样!
皇驳:马毛淡黄的叫皇,淡红的叫驳。亲:此指女方的母亲。结缡:将佩巾结在带子上,古代婚仪。九十:言其多。
被誉为中国写实主义诗歌的源头的《诗经》,其地位不仅仅在于它的开创性意义,同时也在于它的题材广泛,真切地反映了西周至春秋间的历史、经济、文化、爱情、战争等内容;而且艺术手法高超,写景、叙事、抒情都相当形象细腻,耐人寻味。且赋、比、兴等艺术手法对中国诗歌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其中的《豳风》中的《东山》,就是一篇表现战争题材的,抒情真致细腻的作品。
《东山》以周公东征为历史背景,以一位普通战士的视角,叙述东征后归家前的复杂真致的内心感受,来发出对战争的思考和对人民的同情。
诗的开篇,以开门见山,直赋其事的手法,简明直接地表明故事的背景和缘由。“慆慆不归”,既是对离家久战的直接表述,也是离人思乡的间接流露。“我来自东,零雨其蒙”,在敍事之中,插入景物描写,这是这首诗的一个创举。这种情景交融的写作手法,为后世文人所祖并发扬光大。“零雨其蒙”,既点出了当时的天气,属细节描写。使人更能如临其境,感受故事,又为全诗定下一个凄美感人的基调。更能够表现主人公的心理活动。接著直抒胸臆“我心西悲”。为什麼思乡的愁絮会在此刻表现得如此强烈呢?因为作为一名拼杀疆场的军人,每天是过著“晓战随金鼓,霄眠抱玉鞍”的生活,无时无刻不为性命担忧时,思乡情绪会被时刻绷紧的神经暂时压制。但到了战争结束,归家指日可待时,思乡之情就会一涌而起,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制彼衣裳,勿士行枚”,战士能够结束战争生活,都赶紧解开军装,匆匆穿上平时的衣裳。通过这样一个细节描写,战士喜形於色、昐望早日和平的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同时,以“行枚”这样典型的行为,代指军旅生活,是用了一种借代的写作手法。《诗经》的艺术手法之成就可见一斑。
下面就是主人公对三年军旅生活的回忆。首先用“比、兴”的手法,“蜎蜎者蠋,烝在桑野”通过桑虫的生活不堪,来比喻军旅生活的艰辛。使人还得还对战士产生同情。“敦彼独宿,亦在车下”就是军人风餐露宿,枕戈待旦的生活的真实写照。“独”字又是主人公内心孤独的体现,叙事与抒情融为一体,天衣无缝。
《东山》的每段回环往复地吟诵,不仅仅是音节的简单重复,而是情节与情感的推进。
第一节是对过往艰辛危险生活的回忆,第二节就是对家乡的变化与前途的猜测。“果蠃之实……燿燿霄行”,这一小节说到,家破屋残,果虫相生,田园荒芜,鬼火燿燿……这是主人公内心挥之不去的担忧,也是战争破坏生产,使广大人民生活陷入水深火热的困境的现实的反映与对战争的无情控诉。这种写法,使我们想起秦朝的民歌《十五从军征》: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道逢乡裏人,家中有阿谁?
遥望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其写作方法可谓如出一辙。可以看出《诗经》对后世的影响。
我们可以注意到,《东山》的控诉战争的视角上,是与后代相同题材的作品有很大不同。其它作品主角通常是平民,受战争之苦面流离失所,例如《石壕吏》《新婚别》;或者是从征兵的角度,控诉统治者穷兵黩武,如《木兰诗》《兵车行》。而《东山》的主人公是一位参战的士兵。参加的是被人认为是正义的战争的周公东征,并且以胜利一方的身份凯旋。这裏没有雄赳赳的胜利者的姿态,而是同样以受难者的身份出现。胜利没能使他逃脱战争的厄运,更说明了战争对於双方来说,都是灾难性的。从而给我们一个思考战争的新角度。
第三段是主人公遥想家中的妻子。通过写妻子对丈夫的思念,更加突出了丈夫对妻子的怀念。两者感情交相辉映,从而深深打动读者的心弦。这裏的写作手法,在后代诗人中得到了广泛的运用。例如杜甫的《月夜》: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愰,双照泪痕干。
“有敦瓜苦,烝在栗薪”女主人公看到当时结婚时的器物,不禁勾起对丈夫的深深的思念。同时也反映出他们是新婚不久就被迫分开的。更加突现诗的悲剧色彩。由此我们不禁想起题材相似的杜甫的《新婚别》。杜甫的现实主义风格源自《诗经》不无道理。
第四段是男主人公继续沉湎於对往事的甜蜜回忆当中。想到当年新婚时,那打扮夺目的皇驳马,那派头十足的接亲队伍,那光彩照人的衣饰……一切一切,都是那麼的甜美幸福!主人公又仿佛一下子从美好的回忆掉回现实当中,“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新婚不久便分离,这三年来,家中变成怎样,她这三年的孤独如何难当,他三年的苦水又从何说起……想到见面,只怕是“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大家可以想象,男主人公当时的心情如何复杂,如何澎湃难平!但诗中没有太多的叙说,只用了“其旧如之何?”留下一个大大的问号,留下一个大大的悬念,也留下了一片广阔的审美空间,留给读者无限的遐思……
《诗经》的艺术美也一样,永远品味不尽,探究不完。因此,我们要继承好我们宝贵的文化遗产——《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