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武王侵随,使薳章求成焉,军于瑕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
斗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斗伯比曰:“以为后图。少师得其君。”
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
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今民馁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腯,粢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洁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所谓馨香,无谗慝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免于难。”
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
楚武王侵随,使薳(wěi)章求成焉,军于瑕(xiá)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
楚:芈(mǐ)姓国。西周时立国于荆山一带。周成王封其首领熊绎以子男之田,为楚受封的开始。后来楚国自称王,与周处于对立地位。楚武王为楚国第十七代君。楚也称荆。随:姬姓。今湖北随县。薳章:楚大夫。瑕:随地。今湖北随县境。少师:官名。董:主持。
斗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léi)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斗伯比曰:“以为后图。少师得其君。”
斗伯比:楚大夫。楚子:指楚武王。因楚为子爵,故称楚子。汉东:指汉水以东的小国。我则使然: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张:陈列。被:同“披”。侈:骄傲自大。羸:使…瘦弱。羸师:故意使军队装作衰弱。熊率且比:楚大夫。
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
季梁止之曰:“天方授(shòu)楚。楚之羸,其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yín)。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今民馁(něi)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jì),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shēng)牷(quán)肥腯(tú),粢(zī)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fān)滋也,谓其不疾瘯(cù)蠡(lǐ)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洁粢(zī)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lǐ)以告曰:‘嘉栗(lì)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所谓馨(xīn)香,无谗慝(tè)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yīn)祀(sì)。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shù)免于难。”
季梁:随国的贤臣。授:付予。楚强盛,古人认为天意如此。淫:淫乱,暴虐。祝史:管理祭祀的官吏。正辞:如实说明,不欺假。馁:饥饿。矫:假。牲牷:纯色而完整的牛、羊、猪。腯:肥壮。粢盛:盛在祭器里供神用的谷物。黍、稷叫粢,装进器皿之后叫盛。硕:大,高大。瘯蠡:六畜所患皮肤病。咸有:兼备而无所缺。醴:甜酒。嘉:美好,善良。栗:敬。旨:美味。或说,栗是新收获的粮食。谗:诬陷人的坏话。慝:邪恶。五教:指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九族:上自高、曾、祖、父,下至子、孙、曾、玄,加上本身。另一说,父族四代,母族三代,妻族二代,合为九族。禋祀:诚心祭祀。
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
楚武王侵随,使薳(wěi)章求成焉,军于瑕(xiá)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
楚武王侵犯随国,派薳章去要求议和。军队扎在瑕地,等待谈判的结果。随国派少师来主持议和。
楚:芈(mǐ)姓国。西周时立国于荆山一带。周成王封其首领熊绎以子男之田,为楚受封的开始。后来楚国自称王,与周处于对立地位。楚武王为楚国第十七代君。楚也称荆。随:姬姓。今湖北随县。薳章:楚大夫。瑕:随地。今湖北随县境。少师:官名。董:主持。
斗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léi)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斗伯比曰:“以为后图。少师得其君。”
斗伯比对楚王说:“我们不能在汉水以东得志,全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啊!我们扩大军队,增加装备,以武力威胁邻国。它们怕起来了,就协同对付我国,很难离间它们。汉水以东,要算随国最大。如果随国骄傲起来,必定抛弃那些小国。小国离散,咱们楚国就可从中得利了。少师这人,一向狂妄自大,请把我们的军队摆出个窝囊的样子,使他更加傲慢起来。”熊率且比说:“随国还有个季梁哩,这有什么作用?”斗伯比说:“以后会有用处的呀!少师很得国君的宠信啊。”
斗伯比:楚大夫。楚子:指楚武王。因楚为子爵,故称楚子。汉东:指汉水以东的小国。我则使然: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张:陈列。被:同“披”。侈:骄傲自大。羸:使…瘦弱。羸师:故意使军队装作衰弱。熊率且比:楚大夫。
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
于是楚武王故意损毁军容,接待少师。少师回去,果然请求追击楚军。随侯将要答应他。
季梁止之曰:“天方授(shòu)楚。楚之羸,其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yín)。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今民馁(něi)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jì),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shēng)牷(quán)肥腯(tú),粢(zī)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fān)滋也,谓其不疾瘯(cù)蠡(lǐ)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洁粢(zī)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lǐ)以告曰:‘嘉栗(lì)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所谓馨(xīn)香,无谗慝(tè)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yīn)祀(sì)。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shù)免于难。”
季梁急忙阻止,说:“上天正在帮楚国,楚军的疲弱,恐怕是骗我们上当吧,君王何必急于出师呢?臣听说,小国所以能抗拒大国,是因为小国得道而大国淫暴。什么是道呢?就是忠于人民,取信于鬼神。国君经常考虑如何利民,就是忠。祝官史官老老实实向神灵祭告,就是信。现在人民在挨饿而君王纵情享乐,祝官史官却在祭神时虚报功德,臣不知道这样如何能抗拒大国!”随侯说:“我上供的牲畜毛色纯正,膘肥肉壮,祭器里的黍稷也很丰盛,怎么不能取信于鬼神呢?”季梁说:“人民才是鬼神的主人啊。圣明的君主总是先把人民的事情办好,再致力于祭祀鬼神。所以在进献牺牲时就祷告说:‘请看献上的牲畜多么硕大肥壮啊!’意思就是说:我国人民普遍都有生产的能力,请看他们的牲畜肥大而蕃盛,没有生癣生病,备用的牲畜充分得很!在奉上黍稷时就祷告说:‘请看献上的黍稷多么洁净而丰盛啊!’意思就是说:今年春夏秋三季都没有灾害,请看我国人民多么和睦、收成多么丰盛。在进献美酒甜酒时又祷告说:‘请尝尝我们用好米酿成的美酒吧!’意思是说:请看在我全国上下都有美德,不干没天良的事!由此可见,所谓馨香,就是上上下下有德性而没有谗言和邪行。所以能够忠心从事三时的农作,讲习五教,亲和九族,虔敬地祭祀鬼神。于是人民都很和睦,鬼神也就赐福,他们一举一动都有成就。如今,百姓各有自己的心事,鬼神也就缺了主人,光靠您的祭礼丰盛,怎么会得到幸福呢?您还是先整顿内政,和周围兄弟之国亲密友好,也许可以避免灾祸吧。”
季梁:随国的贤臣。授:付予。楚强盛,古人认为天意如此。淫:淫乱,暴虐。祝史:管理祭祀的官吏。正辞:如实说明,不欺假。馁:饥饿。矫:假。牲牷:纯色而完整的牛、羊、猪。腯:肥壮。粢盛:盛在祭器里供神用的谷物。黍、稷叫粢,装进器皿之后叫盛。硕:大,高大。瘯蠡:六畜所患皮肤病。咸有:兼备而无所缺。醴:甜酒。嘉:美好,善良。栗:敬。旨:美味。或说,栗是新收获的粮食。谗:诬陷人的坏话。慝:邪恶。五教:指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九族:上自高、曾、祖、父,下至子、孙、曾、玄,加上本身。另一说,父族四代,母族三代,妻族二代,合为九族。禋祀:诚心祭祀。
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
随侯感到恐惧,于是整顿内政。楚国不敢侵犯它。
译文
楚武王侵犯随国,派薳章去要求议和。军队扎在瑕地,等待谈判的结果。随国派少师来主持议和。
斗伯比对楚王说:“我们不能在汉水以东得志,全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啊!我们扩大军队,增加装备,以武力威胁邻国。它们怕起来了,就协同对付我国,很难离间它们。汉水以东,要算随国最大。如果随国骄傲起来,必定抛弃那些小国。小国离散,咱们楚国就可从中得利了。少师这人,一向狂妄自大,请把我们的军队摆出个窝囊的样子,使他更加傲慢起来。”熊率且比说:“随国还有个季梁哩,这有什么作用?”斗伯比说:“以后会有用处的呀!少师很得国君的宠信啊。”
于是楚武王故意损毁军容,接待少师。少师回去,果然请求追击楚军。随侯将要答应他,季梁急忙阻止,说:“上天正在帮楚国,楚军的疲弱,恐怕是骗我们上当吧,君王何必急于出师呢?臣听说,小国所以能抗拒大国,是因为小国得道而大国淫暴。什么是道呢?就是忠于人民,取信于鬼神。国君经常考虑如何利民,就是忠。祝官史官老老实实向神灵祭告,就是信。现在人民在挨饿而君王纵情享乐,祝官史官却在祭神时虚报功德,臣不知道这样如何能抗拒大国!”随侯说:“我上供的牲畜毛色纯正,膘肥肉壮,祭器里的黍稷也很丰盛,怎么不能取信于鬼神呢?”季梁说:“人民才是鬼神的主人啊。圣明的君主总是先把人民的事情办好,再致力于祭祀鬼神。所以在进献牺牲时就祷告说:‘请看献上的牲畜多么硕大肥壮啊!’意思就是说:我国人民普遍都有生产的能力,请看他们的牲畜肥大而蕃盛,没有生癣生病,备用的牲畜充分得很!在奉上黍稷时就祷告说:‘请看献上的黍稷多么洁净而丰盛啊!’意思就是说:今年春夏秋三季都没有灾害,请看我国人民多么和睦、收成多么丰盛。在进献美酒甜酒时又祷告说:‘请尝尝我们用好米酿成的美酒吧!’意思是说:请看在我全国上下都有美德,不干没天良的事!由此可见,所谓馨香,就是上上下下有德性而没有谗言和邪行。所以能够忠心从事三时的农作,讲习五教,亲和九族,虔敬地祭祀鬼神。于是人民都很和睦,鬼神也就赐福,他们一举一动都有成就。如今,百姓各有自己的心事,鬼神也就缺了主人,光靠您的祭礼丰盛,怎么会得到幸福呢?您还是先整顿内政,和周围兄弟之国亲密友好,也许可以避免灾祸吧。”
随侯感到恐惧,于是整顿内政。楚国不敢侵犯它。
注释
楚:芈(mǐ)姓国。西周时立国于荆山一带。周成王封其首领熊绎以子男之田,为楚受封的开始。后来楚国自称王,与周处于对立地位。楚武王为楚国第十七代君。楚也称荆。随:姬姓。今湖北随县。
薳章:楚大夫。
瑕:随地。今湖北随县境。
少师:官名。董:主持。
斗伯比:楚大夫。楚子:指楚武王。因楚为子爵,故称楚子。
汉东:指汉水以东的小国。
我则使然:是我们自己造成的。
张:陈列。被:同“披”。
侈:骄傲自大。
羸:使…瘦弱。羸师:故意使军队装作衰弱。
熊率且比:楚大夫。
季梁:随国的贤臣。
授:付予。楚强盛,古人认为天意如此。
淫:淫乱,暴虐。
祝史:管理祭祀的官吏。正辞:如实说明,不欺假。
馁:饥饿。
矫:假。
牲牷:纯色而完整的牛、羊、猪。腯:肥壮。
粢盛:盛在祭器里供神用的谷物。黍、稷叫粢,装进器皿之后叫盛。
硕:大,高大。
瘯蠡:六畜所患皮肤病。
咸有:兼备而无所缺。
醴:甜酒。嘉:美好,善良。栗:敬。旨:美味。或说,栗是新收获的粮食。
谗:诬陷人的坏话。慝:邪恶。
五教:指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
九族:上自高、曾、祖、父,下至子、孙、曾、玄,加上本身。另一说,父族四代,母族三代,妻族二代,合为九族。
禋祀:诚心祭祀。
吴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邶》、《鄘》、《卫》,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大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为之歌《魏》,曰:“美哉,渢渢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远也?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无讥焉!
吴公子札:即季札,吴王寿梦的小儿子。周乐:周王室的音乐舞蹈。工:乐工。《周南》、《召南》:《诗经》十五国风开头的两种。以下提到的都是国风中各国的诗歌。始基之:开始奠定了基础。勤:劳,勤劳。怨:怨恨。邶(bei):周代诸侯国,在今河南汤阴南。庸:周代诸侯国,在今河南新乡市南。卫:周代诸侯国,在今河南淇县。康叔:周公的弟弟,卫国开国君主。武公:康叔的九世孙。《王》:即《王风》,周平王东迁洛邑后的乐歌。郑:周代诸侯国,在今河南新郑一带。细:琐碎。这里用音乐象征政令。泱泱:宏大的样子。表东海:为东海诸侯国作表率。大公:太公,指国开国国君吕尚,即姜太公。豳(bin):西周公刘时的旧都,在今陕西彬县东北。荡:博大的样子。周公之东:指周公东征。夏:西周王跷一带。秦:在今陕西、甘肃一带。夏声:正声,雅声。魏:诸侯国名,在今山西芮县北。沨沨(feng):轻飘浮动的样子。险:不平,这里指乐曲的变化。唐:在今山西太原。晋国开国国君叔虞初封于唐。陶唐氏:指帝尧。晋国是陶唐氏旧地。令德之后:美德者的后代,指陶唐氏的后代。陈:国都宛丘,在今河南淮阳。郐(kuai):在今河南郑州南,被郑国消灭。讥:批评。
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熙熙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德乎?”
《小雅》:指《诗·小雅》中的诗歌。先王:指周代文、武、成、康等王。《大雅》:指《诗·大雅》中的诗歌。熙熙:和美融洽的样子。
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逼,远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
《颂》:指《诗经》中的《周颂》、《鲁颂》和《商颂》。倨:傲慢。国嗝:同“逼”,侵逼。携:游离。荒:过度。囫处:安守。底:停顿,停滞。五声:指宫、商、角、微、羽。和:和谐。八风:指金、石、丝、竹、翰、土、革、本做成的八类乐器。节:节拍。度:尺度。守有序:乐器演奏有一定次序。
见舞《象箾》、《南龠》者,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曰:“圣人之弘也,而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
《象箾(shuò )》:舞名,武舞。《南龠)(yuè):舞名,文舞。《大武》:周武王的乐舞。《韶濩hù》:商汤的乐舞。惭德:遗憾,缺憾。《大夏》:夏禹的乐舞。不德:不自夸有功。修:作。《韶萷》:虞舜的乐舞。帱(dào):覆盖。蔑:无,没有。
吴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邶》、《鄘》、《卫》,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大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为之歌《魏》,曰:“美哉,渢渢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远也?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无讥焉!
吴国公子季札前来鲁国访问……请求观赏周朝的音乐和舞蹈。鲁国人让乐工为他歌唱《周南》和《召南》。季礼说:“美好啊!教化开始奠基了,但还没有完成,然而百姓辛劳而不怨恨了。”乐工为他歌唱们《邶风》、《庸风》和《卫风》。季礼说:“美好啊,多深厚啊!虽然有忧思,却不至于困窘。我听说卫国的康叔、武公的德行就像这个样子,这大概是《卫风》吧!”乐工为他歌唱《王风》。季札说:“美好啊!有忧思却没有恐惧,这大概是周室东迁之后的乐歌吧!”乐工为他歌唱《郑风》。季札说:“美好啊!但它烦琐得太过分了,百姓忍受不了。这大概会最先亡国吧。”乐工为他歌唱《齐风》。季礼说:“美好啊,宏大而深远,这是大国的乐歌啊!可以成为东海诸国表率的,大概就是太公的国家吧?国运真是不可限量啊!”乐工为他歌唱《南风》。季札说:“美好啊,博大坦荡!欢乐却不放纵,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乐歌吧!”乐工为他歌唱《秦风》。季礼说:“这乐歌就叫做正声。能作正声自然宏大,宏大到了极点,大概是周室故地的乐歌吧!”乐工为他歌唱《魏风》。季礼说:“美好啊,轻飘浮动!粗扩而又婉转,变化曲折却又易于流转,加上德行的辅助,就可以成为贤明的君主了”乐工为他歌唱《唐风》。季礼说:“思虑深远啊!大概是帝尧的后代吧!如果不是这样,忧思为什么会这样深远呢?如果不是有美德者的后代,谁能像这样呢?”,乐工为他歌唱《陈风》。季札说:“国家没有主人,难道能够长久吗?”再歌唱《郐风》以下的乐歌,季礼就不作评论了。
吴公子札:即季札,吴王寿梦的小儿子。周乐:周王室的音乐舞蹈。工:乐工。《周南》、《召南》:《诗经》十五国风开头的两种。以下提到的都是国风中各国的诗歌。始基之:开始奠定了基础。勤:劳,勤劳。怨:怨恨。邶(bei):周代诸侯国,在今河南汤阴南。庸:周代诸侯国,在今河南新乡市南。卫:周代诸侯国,在今河南淇县。康叔:周公的弟弟,卫国开国君主。武公:康叔的九世孙。《王》:即《王风》,周平王东迁洛邑后的乐歌。郑:周代诸侯国,在今河南新郑一带。细:琐碎。这里用音乐象征政令。泱泱:宏大的样子。表东海:为东海诸侯国作表率。大公:太公,指国开国国君吕尚,即姜太公。豳(bin):西周公刘时的旧都,在今陕西彬县东北。荡:博大的样子。周公之东:指周公东征。夏:西周王跷一带。秦:在今陕西、甘肃一带。夏声:正声,雅声。魏:诸侯国名,在今山西芮县北。沨沨(feng):轻飘浮动的样子。险:不平,这里指乐曲的变化。唐:在今山西太原。晋国开国国君叔虞初封于唐。陶唐氏:指帝尧。晋国是陶唐氏旧地。令德之后:美德者的后代,指陶唐氏的后代。陈:国都宛丘,在今河南淮阳。郐(kuai):在今河南郑州南,被郑国消灭。讥:批评。
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熙熙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德乎?”
乐工为季札歌唱《小雅》。季礼说:“美好啊!有忧思而没有二心,有怨恨而不言说,这大概是周朝德政衰微时的乐歌吧?还是有先王的遗民在啊!”
《小雅》:指《诗·小雅》中的诗歌。先王:指周代文、武、成、康等王。《大雅》:指《诗·大雅》中的诗歌。熙熙:和美融洽的样子。
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逼,远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
乐工为他歌唱《大雅》。季礼说:“广阔啊!乐工为他歌唱《颂》。季礼说:“好到极点了!正直而不傲慢,委曲而不厌倦,哀伤而不忧愁,欢乐而不荒淫,利用而不匮乏,宽广而不张扬,施予而不耗损,收取而不贪求,安守而不停滞,流行而不泛滥。五声和谐,八音协调;节拍有法度,乐器先后有序。这都是拥有大德大行的人共有的品格啊!”
《颂》:指《诗经》中的《周颂》、《鲁颂》和《商颂》。倨:傲慢。国嗝:同“逼”,侵逼。携:游离。荒:过度。囫处:安守。底:停顿,停滞。五声:指宫、商、角、微、羽。和:和谐。八风:指金、石、丝、竹、翰、土、革、本做成的八类乐器。节:节拍。度:尺度。守有序:乐器演奏有一定次序。
见舞《象箾》、《南龠》者,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曰:“圣人之弘也,而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
季札看见跳《象箫》和《南龠》两种乐舞后说:“美好啊,但还有美中不足!”看到跳《大武》时说:“美好啊,周朝兴盛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子吧。”看到跳《陬》时说:“圣人如此伟大,仍然有不足之处,做圣人实不容易啊!”看到跳《大夏》时说:“美好啊!勤于民事而不自以为有功。除了夏禹外,谁还能作这样的乐舞呢!”看到跳《陬箫》时说:“德行达到顶点了!伟大啊,就像上天无所不覆盖一样,像大地无所不容纳一样!虽然有超过大德大行的,恐怕也超不过这个了。观赏达到止境了!如果还有其它乐舞,我也不敢再请求观赏了!”
《象箾(shuò )》:舞名,武舞。《南龠)(yuè):舞名,文舞。《大武》:周武王的乐舞。《韶濩hù》:商汤的乐舞。惭德:遗憾,缺憾。《大夏》:夏禹的乐舞。不德:不自夸有功。修:作。《韶萷》:虞舜的乐舞。帱(dào):覆盖。蔑:无,没有。
《季札观周乐》是《左传》中一篇特别的文章,它包含了许多文学批评的因素。季札虽然是对周乐发表评论,其实也就是评论《诗》,因为当时《诗》是入乐的。马瑞辰说:“诗三百篇,未有不可入乐者。……左传:吴季札请观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并及于十二国。若非入乐,则十四国之诗,不得统之以周乐也”① 虽然,脱离了音乐的诗或许少了感发作用,而周乐中的舞已不能再现,但毕竟季札评论的周乐,其文字主体还能在《诗经》中看到。所以我们可以从《季札观周乐》中总结出传统文学批评的一些特点。
文学与政教
中国的文学一开始就很重视同政教的关系,这在文学没取得独立地位,获得自觉发展的早期,更是如此。《诗经》最先并非作为纯文学作品出现,相反的,它有具体实际的使用场合。比如“春秋时政治、外交场合公卿大夫‘赋诗言志’颇为盛行,赋诗者借用现成诗句断章取义,暗示自己的情志。公卿大夫交谈,也常引用某些诗句”。②并且,诗的采集,是有意识为政教服务的。“古者天子命史采诗谣,以观民风”,③“孟春之月,群居者将散,行人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献之太师,比其音律,以闻于天子。故曰:王者不窥牖户而知天下”。④文学既然重视其社会功用,文学批评自然也强调政治教化。这集中体现在《论语》中: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文学作品有感染力量,能‘感发意志’,这就是兴。读者从文学作品中可以‘考见得失’,‘观风俗之盛衰’,这就是观。群是指‘群居相切磋’,互相启发,互相砥砺。怨是指‘怨刺上政’,以促使政治改善。”⑤
从季札对周乐的评论看,他正是把音乐(文学)和政教结合起来了。他认为政治的治乱会对音乐(文学)发生影响,也就是说可以通过音乐(文学)去“考见得失”,“观风俗之盛衰”。因为政治的治乱会影响人,而人的思想感情又会反映到音乐(文学)中来。所以季札能从《周南》、《召南》中听出“勤而不怨”,《邶》、《鄘》、《卫》中听出“忧而不困”。音乐(文学)对政治也有反作用。可以“群居相切磋”,互相启发;可以“怨刺上政”,以促使政治改善。当然不好的音乐(文学)也会加速政治的败坏,所以孔子要放郑声,季札也从《郑》中听出“其细也甚,民弗堪也”,认为“是其先亡乎?”但必须指出并不是真的有所谓亡国之音,而是靡靡之音助长了荒淫享乐的社会风气,从而使得政治败坏,以致亡国。有人片面地夸大了音乐(文学)对政治的反作用,认为音乐(文学)可以亡国,从而把对音乐(文学)的评论引入到神秘主义。
文学的中和之美
孔子论诗,强调“温柔敦厚”的诗教。他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为政》),又说:《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八佾》)。季札论诗,和孔子非常接近,注重文学的中和之美。他称《周南》、《召南》“勤而不怨”,《邶》、《鄘》、《卫》“忧而不困”,《豳》“乐而不淫”,《魏》“大而婉,险而易行”,《小雅》“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大雅》“曲而有直体”。更突出的表现是他对《颂》的评论:“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逼,远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竟用了14个词来形容。发出的感叹是“至矣哉”,因为“五声和,八
音平,节有度,守有序”,所以是“盛德之所同”。可见季札对中和美的推崇确实到了极至。
所谓中和美,正是儒家中庸思想在美学上的反映。孔子认识到任何事不及或过度了都不好,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衰落,所以他就“允执厥中”。在个人感情上也不能大喜大悲。龚自珍的“少年哀乐过于人,歌泣无端字字真”就不合孔子的中庸标准。《世说新语》雅量门谢安听到“淝水之战”晋军胜利的消息,强制欣喜之情,以致折断屐齿⑥。顾雍丧子,心中很悲痛,可他强自克制,说:“已无延陵之高,岂可有丧明之责?”⑦体现在文学批评中,就是推崇抑制过于强烈的感情,以合于礼,要求“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这对古典诗歌含蓄委婉风格的形成有直接的影响,因为要抑制感情,所以往往是一唱三叹,而不是发露无余。文学的意境也因此深长有味,颇耐咀嚼。但这也是中国没有产生象古希腊那样的悲剧的原因之一。
印象式的文学批评
中国传统的文学批评,缺乏系统的理论,严谨的逻辑,往往是一鳞片爪即兴感悟式的文字。大量的诗话词话即属此种,而比较有系统的如《文心雕龙》《原诗》反倒是异类。像叶嘉莹先生所说,中国传统的文学批评是为利根人设的,西方的文学批评却是照顾钝根人。这样说起来,反倒是中国的文学批评形式似乎更为高明。如像司空图的《诗品》简直就是用诗的语言写成的,陆机的《文赋》也是精致的美文。不过,这种印象式的文学批评也有其弊端。因为利根人毕竟是少数,作者写的虽然是深造有得之见,而读者往往嗔目不知所云。比如王静安先生的《人间词话》虽然是公认的杰作,不过对于“有我之境”,“无我之境”,何为“隔”与“不隔”也是聚讼纷纷。一方面虽然是读者的局限,如前所述,利根人毕竟是少数;另一方面,也在于概念的模糊性和不明确,以及表述的歧义性。而确实也有一些空疏的诗话词话,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就象禅宗里的一些公案,一些和尚自称悟了,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但究竟悟没悟,天才知道。因为已经没有了可评判的标准。撇开这种批评方式的好坏不谈,只看它的根源,是肇端于先秦的。
《论语》里有这样的记载: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道,富而好礼也。”
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学而》)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
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八佾》)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八佾》)
从前两则可见到对文学的批评相当灵活,特别是用到了联想。就象王国维摘取三句词来概括治学三境界,这也是印象式的批评。虽然作者未必然,而读者未必不然。这不同于张惠言硬指作者必有此用心那么死板。
第三则和季札的评论很相似。季札是这样评论的:
“见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矣。’”
《大武》是周武王的舞蹈,季札在赞美中有讽刺,即孔子所谓:“尽美矣,未尽善也。” 《韶箾》是舜的舞蹈,季札的赞美也无以复加,即孔子所谓:“尽美矣,又尽善也。”这里,季札的评论既是印象的批评,也是形象的批评。因为孔子和季札的观点立场和评论方式相近,所以我举《论语》来对照说明这篇文章的批评方式。
举例
再举几个季札评论周乐的例子:
“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大公乎?’”
“为之歌《魏》。曰:‘美哉,渢渢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
“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
“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熙熙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德乎?’”
……
都既是印象的批评,也是形象的批评。借着联想的翅膀,凭着通感,自然人事无所不及。
注释
①毛诗传笺通释卷一:诗入乐说
②郭预衡主编《中国古代文学史》第一册
③孔丛子巡狩篇
④汉书食货志
⑤历代文论选
⑥⑦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
弁(pán)彼鸴(yù)斯,归飞提(shí)提。民莫不穀(gǔ),我独于罹(lí)。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弁:通“般”、通“昪”,快乐。鸴:鸟名,形似乌鸦,小如鸽,腹下白,喜群飞,鸣声“呀呀”,又名雅乌。斯:语气词,犹“啊”、“呀”。提提:群鸟安闲翻飞的样子。榖:美好。罹:忧愁。辜:罪过。伊:是。云:句首语气词。
踧(dí)踧周道,鞫(jū)为茂草。我心忧伤,惄(nì)焉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chèn)如疾首。
踧踧:平坦的状态。周道:大道、大路。鞫:阻塞、充塞。惄:忧伤。假寐:不脱衣帽而卧。永叹:长叹。用:犹“而”。疢:病,指内心忧痛烦热。疾首:头疼。如:犹“而”。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mǐ)瞻(zhān)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罹(lì)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桑梓:古代桑、梓多植于住宅附近,后代遂为故乡的代称,见之自然思乡怀亲。止:语气词。靡:不。匪:不是。“靡……匪……”句,用两个否定副词表示更加肯定的意思。瞻:尊敬、敬仰。依:依恋。属:连属。毛:犹表,古代裘衣毛在外。此两句毛、里,以裘为喻,指裘衣的里表。罹:一作“离”,通“丽”,附着。里:指衣服之里子。辰:时运。
菀(wǎn)彼柳斯,鸣蜩(tiáo)嘒()嘒,有漼(cuǐ)者渊,萑(huán)苇淠(pì)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huáng)假寐。
菀:茂密的样子。蜩:蝉。嚖嚖:蝉鸣的声音。漼:水深的样子。渊:深水潭。萑苇:芦苇。淠淠:茂盛的样子。届:到、止。不遑:无暇,顾不得。
鹿斯之奔,维足伎(qí)伎。雉(zhì)之朝雊(gòu),尚求其雌。譬彼坏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
维:犹“其”。伎伎:鹿急跑的样子。雉:野鸡。雊:雉鸣。坏木:有病的树。疾:病。用:犹“而”。宁:犹“乃”、犹“岂”,竟然、难道。
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háng)有死人,尚或墐(jìn)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之。
相:看。投兔:入网的兔子。先:开、放。行:路。墐:掩埋。秉心:犹言居心、用心。维:犹“何”。忍:残忍。陨:落。
君子信谗,如或酬()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jǐ)矣,析薪扡(chǐ)矣。舍彼有罪,予之佗(tuó)矣。
酬:劝酒。舒:缓慢。究:追究、考察。掎:牵引。此句说,伐木要用绳子牵引着,把它慢慢放倒。析薪:劈柴。扡:顺着纹理劈开。佗:加。
莫高匪山,莫浚(jùn)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无逝我梁,无发我笱(gǒu)。我躬不阅,遑恤(xù)我后。
浚:深。由:于。属:连接。垣:墙。逝:借为“折”,拆毁。梁:拦水捕鱼的堤坝,亦称鱼梁。发:打开。笱:捕鱼用的竹笼。躬:自身。阅:被收容。遑:闲暇。恤:忧虑。
参考资料:
弁(pán)彼鸴(yù)斯,归飞提(shí)提。民莫不穀(gǔ),我独于罹(lí)。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寒鸦拍打着翅膀多么快乐,成群结队飞回来多么安娴。天底下的人个个都交好运,唯独我自己深深陷于忧患。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苍天?更不晓得为什么罪大无边?我积郁在心里的深深忧伤,不知到底该如何得以排遗?
弁:通“般”、通“昪”,快乐。鸴:鸟名,形似乌鸦,小如鸽,腹下白,喜群飞,鸣声“呀呀”,又名雅乌。斯:语气词,犹“啊”、“呀”。提提:群鸟安闲翻飞的样子。榖:美好。罹:忧愁。辜:罪过。伊:是。云:句首语气词。
踧(dí)踧周道,鞫(jū)为茂草。我心忧伤,惄(nì)焉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chèn)如疾首。
原本宽阔平坦的通衢大道,现如今早已阻断遍布荒草。我内心里禁住深深地忧伤,七上八下犹如舂杵不停捣。我在和衣而卧中长长叹息,岁月如此深忧更易催人老。我积郁在心里的深深忧伤,那深痛犹如刺痛我的头脑。
踧踧:平坦的状态。周道:大道、大路。鞫:阻塞、充塞。惄:忧伤。假寐:不脱衣帽而卧。永叹:长叹。用:犹“而”。疢:病,指内心忧痛烦热。疾首:头疼。如:犹“而”。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mǐ)瞻(zhān)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罹(lì)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看到父母亲种下的桑梓树,尚且必须恭恭敬敬立树前。哪个对父亲无不充满尊敬,哪个对母亲无不深深依恋!到如今却外不和皮毛相接,里也不和心腹血肉紧相连。老天爷你生我来到人世间,我什么时候才能时来运转?
桑梓:古代桑、梓多植于住宅附近,后代遂为故乡的代称,见之自然思乡怀亲。止:语气词。靡:不。匪:不是。“靡……匪……”句,用两个否定副词表示更加肯定的意思。瞻:尊敬、敬仰。依:依恋。属:连属。毛:犹表,古代裘衣毛在外。此两句毛、里,以裘为喻,指裘衣的里表。罹:一作“离”,通“丽”,附着。里:指衣服之里子。辰:时运。
菀(wǎn)彼柳斯,鸣蜩(tiáo)嘒()嘒,有漼(cuǐ)者渊,萑(huán)苇淠(pì)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huáng)假寐。
池边垂柳如烟是那样浓绿,枝头的蝉儿嘶嘶鸣唱不已。河湾深几许自是不可见底,芦苇丛生蒹葭苍苍多茂密。我的心啊就像那小舟漂摇,茫茫然不知终将漂向哪里。我内心里禁不住地忧伤啊,竟没有片刻闲暇懒卧和衣。
菀:茂密的样子。蜩:蝉。嚖嚖:蝉鸣的声音。漼:水深的样子。渊:深水潭。萑苇:芦苇。淠淠:茂盛的样子。届:到、止。不遑:无暇,顾不得。
鹿斯之奔,维足伎(qí)伎。雉(zhì)之朝雊(gòu),尚求其雌。譬彼坏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
你看原野里的小鹿在奔跑,四只小腿是那样舒缓灵巧。漂亮的公野鸡清晨就鸣叫,还不是为招引心仪的雌鸟。我的心啊就像那病死的树,因为身染沉疴落尽了枝条。我内心里禁不住地忧伤啊,难道就没有个知心人明了!
维:犹“其”。伎伎:鹿急跑的样子。雉:野鸡。雊:雉鸣。坏木:有病的树。疾:病。用:犹“而”。宁:犹“乃”、犹“岂”,竟然、难道。
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háng)有死人,尚或墐(jìn)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之。
你看那兔儿自投进罗网里,还有好心人帮它解难脱灾。通衢大道上突然有人倒毙,还有好心人为他收尸掩埋。我的君王啊你所持的态度,竟是这样硬心肠使得出来。我内心里禁不住地忧伤啊,肝肠寸断珠泪双流落尘埃。
相:看。投兔:入网的兔子。先:开、放。行:路。墐:掩埋。秉心:犹言居心、用心。维:犹“何”。忍:残忍。陨:落。
君子信谗,如或酬()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jǐ)矣,析薪扡(chǐ)矣。舍彼有罪,予之佗(tuó)矣。
我的君王啊偏听偏信谗言,就好像嗜饮美酒一样沉迷。我的君王对我不理又不睬,对谗言也不慢慢深究根底。伐树尚需支拄树冠防砸伤,劈柴尚需顺着纹理才容易。我的君王偏偏放掉有罪人,把罪囚的黑衣往我身上披。
酬:劝酒。舒:缓慢。究:追究、考察。掎:牵引。此句说,伐木要用绳子牵引着,把它慢慢放倒。析薪:劈柴。扡:顺着纹理劈开。佗:加。
莫高匪山,莫浚(jùn)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无逝我梁,无发我笱(gǒu)。我躬不阅,遑恤(xù)我后。
没有比那座山更高的大山,也没有比那眼泉更深的泉。我的君王啊不要轻信谗言,要防隔墙有耳贴在墙壁边。不要到我捕鱼的梁坝上去,不要偷着打开我的鱼篓看。我现如今连自身都顾不上,哪还顾得上身后百事难缠!
浚:深。由:于。属:连接。垣:墙。逝:借为“折”,拆毁。梁:拦水捕鱼的堤坝,亦称鱼梁。发:打开。笱:捕鱼用的竹笼。躬:自身。阅:被收容。遑:闲暇。恤:忧虑。
参考资料:
全诗八章,每章八句。首章以呼天自诉总起,先言“我独于罹”的忧伤和悲痛。作者以“弁彼鸒斯,归飞提提”的景象为反衬,以“民莫不谷,我独于罹”为对比,以“心之忧矣,云如之何”为感叹,充分揭示他内心沉重的忧怨之情。他无罪被逐,只有对天呼喊:“何辜于天?我罪伊何?”第二章就他放逐在外的所见景象,抒发自己内心的伤感。平坦大道上生满了杂乱的茂草,象征他平静的生活突然产生了祸端。他愤怼悲伤,“惄焉如捣”,卧不能寐,“疢如疾首”,并容颜早衰,诗句形象地展示出他忧怨交织的心情。第三章叙述他孝敬父母而反被父母放逐的悲哀。他虽然面对父母所栽的桑梓“必恭敬止”,对父母怀有恭敬孝顺之心,但和父母的关系是“不属于毛,不罹于里”,所以只有无奈地归咎于上天:“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语言极其沉痛。第四、五两章又以在外所见,叙述自己苦无归依、心灰意懒的痛苦心情。“菀彼柳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萑苇淠淠”,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而自己却“譬彼舟流,不知所届”;“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多么欢畅而富有生机,而自己却“譬彼坏木,疾用无枝”。他孤苦一身,漂荡无依,其内心的痛苦忧伤,别人是无法理解的,更见逐子失亲的悲痛。第六章埋怨父亲残忍,不念亲子之情。他说,野兔投网还有人放走它,人死于道路还有人埋葬他,而父亲忍心放逐自己,只有使自己“涕既陨之”了。第七章指责父亲,揭示出了被逐的原因。他指出,“君子信谗”,不仅“不舒究之”,反而“如或酬之”,结果颠倒了是非、曲直,“舍彼有罪,予之佗矣”。于是,诗人的内心也由“忧”进而“怨”了起来。最后一章,进一步叙述自己被逐后的谨慎、小心而警戒的心情。他感到他的灾祸背景就像山泉那样高深难测,因而警惕自己“无易由言”。因为“耳属于垣”,会随时让坏人抓住把柄、进谗陷害。但这四句,又有些痛定思痛的意味,既求告人们不要再去触犯他,又心灰意懒地感到后事难卜、前途渺茫。这四句亦见于《邶风·谷风》,可能是当时习用之辞,是自己特殊境遇中复杂心情的比拟说法。由此可见,这首诗以“忧怨”为基调,对自己被逐后的悲痛心情,反覆倾吐,进行了多角度、多层次的表述和揭示,感情沉重,言词恳切,致使忧怨哀伤之情充满纸上,具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
作者在抒发自己的思想感情时,采取了多样的艺术手法,或正面描述,或反面衬托,或即眼前之景以兴内心之情,或以客观事物的状态以比喻自己的处境。赋、比、兴交互使用,泣诉、忧思结合,内容丰富,感情深厚,给人以具体、形象的感受。
文王在上,於(wū)昭於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pī)显,帝命不时。文王陟(zhì)降,在帝左右。
文王:姬姓,名昌,周王朝的缔造者。於:叹词,犹“呜”、“啊”。昭:光明显耀。旧邦:邦,犹“国”。周在氏族社会本是姬姓部落,后与姜姓联合为部落联盟,在西北发展。周立国从尧舜时代的后稷算起。命:天命,即天帝的意旨。有周:这周王朝。有,指示性冠词。不:同“丕”,大。时:是。陟降:上行曰陟,下行曰降。左右:犹言身旁。
亹(wěi)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xī)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亹亹:勤勉不倦貌。令闻:美好的名声。不已:无尽。陈锡:陈,犹“重”、“屡”;锡,赏赐。哉:“载”的假借,初、始。侯:乃。孙子:子孙。本支:以树木的本枝比喻子孙蕃衍。
世之不显,厥(jué)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zhēn);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士:这里指统治周朝享受世禄的公侯卿士百官。亦世:犹“奕世”,即累世。厥:其。犹:同“猷”,谋划。翼翼:恭谨勤勉貌。思:语首助词。皇:美、盛。克:能。桢:支柱、骨干。王宗石《诗经分类诠释》据《校勘记》谓“桢”字唐石经初刻“桢”,后改为“祯”“祯”,吉祥福庆之意。此说亦通。济济:有盛多、整齐美好、庄敬诸义。
穆(mù)穆文王,于缉熙(xī)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穆穆:庄重恭敬貌。缉熙:光明。敬止:敬之,严肃谨慎。止犹“之”。假:大。有:得有。其丽不亿:其数极多。丽,数;不,语助词;亿,周制十万为亿,这里只是概数,极言其多。周服:服周。
侯服于周,天命靡(mí)常。殷士肤敏,祼(guàn)将于京。厥作祼将,常服黼(fǔ)冔(xǔ)。王之荩(jìn)臣,无念尔祖。
靡常:无常。殷士肤敏:殷士,归降的殷商贵族。肤,繁体作“肤”,有陈礼时陈序礼器之意。肤敏,即勤敏地陈序礼器。祼:古代一种祭礼,在神主前面铺白茅,把酒浇茅上,像神在饮酒。将:行。常服:祭事规定的服装。黼:古代有白黑相间花纹的衣服。冔:殷冕。荩臣:忠臣。
无念尔祖,聿(yù)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jùn)命不易!
无:语助词,无义。聿:发语助词。永言:久长。言同“焉”,语助词。配命:与天命相合。配,比配,相称。丧师:指丧失民心。丧,亡、失;师,众、众庶。克配上帝:可以与上帝之意相称。骏命:大命,也即天命。骏,大。
命之不易,无遏(è)尔躬。宣昭义问,有虞(yú)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xìu)。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遏:止、绝。尔躬:你身。宣昭:宣明传布。义问:美好的名声。义,善;问,通“闻”。有:又。虞:审察、推度。殷:于省吾《泽螺居诗经新证》谓为“依”之借字。载:行事。臭:味。仪刑:效法。刑,同“型”,模范,仪法,模式。孚:信服。
文王在上,於(wū)昭於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pī)显,帝命不时。文王陟(zhì)降,在帝左右。
文王神灵升上天,在天上光明显耀。周虽是古老的邦国,承受天命建立新王朝。这周朝光辉荣耀,上帝的意旨完全遵照。文王神灵升降天庭,在上帝身边多么崇高。
文王:姬姓,名昌,周王朝的缔造者。於:叹词,犹“呜”、“啊”。昭:光明显耀。旧邦:邦,犹“国”。周在氏族社会本是姬姓部落,后与姜姓联合为部落联盟,在西北发展。周立国从尧舜时代的后稷算起。命:天命,即天帝的意旨。有周:这周王朝。有,指示性冠词。不:同“丕”,大。时:是。陟降:上行曰陟,下行曰降。左右:犹言身旁。
亹(wěi)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xī)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勤勉进取的文王,美名永远传扬人间。上帝厚赐他兴起周邦,也赏赐子孙宏福无边。文王的子孙后裔,世世代代繁衍绵延。凡周朝继承爵禄的卿士,累世都光荣尊显。
亹亹:勤勉不倦貌。令闻:美好的名声。不已:无尽。陈锡:陈,犹“重”、“屡”;锡,赏赐。哉:“载”的假借,初、始。侯:乃。孙子:子孙。本支:以树木的本枝比喻子孙蕃衍。
世之不显,厥(jué)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zhēn);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累世都光荣尊显,深谋远虑恭谨辛勤。贤良优秀的众多人才,在这个王国降生。王国得以成长发展,他们是周朝栋梁之臣。众多人才济济一堂,文王可以放心安宁。
士:这里指统治周朝享受世禄的公侯卿士百官。亦世:犹“奕世”,即累世。厥:其。犹:同“猷”,谋划。翼翼:恭谨勤勉貌。思:语首助词。皇:美、盛。克:能。桢:支柱、骨干。王宗石《诗经分类诠释》据《校勘记》谓“桢”字唐石经初刻“桢”,后改为“祯”“祯”,吉祥福庆之意。此说亦通。济济:有盛多、整齐美好、庄敬诸义。
穆(mù)穆文王,于缉熙(xī)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文王的风度庄重而恭敬,行事光明正大又谨慎。伟大的天命所决定,商的子孙成了周的属臣。商的那些子孙后代,人数众多算不清。上帝既已降下意旨,就臣服周朝顺应天命。
穆穆:庄重恭敬貌。缉熙:光明。敬止:敬之,严肃谨慎。止犹“之”。假:大。有:得有。其丽不亿:其数极多。丽,数;不,语助词;亿,周制十万为亿,这里只是概数,极言其多。周服:服周。
侯服于周,天命靡(mí)常。殷士肤敏,祼(guàn)将于京。厥作祼将,常服黼(fǔ)冔(xǔ)。王之荩(jìn)臣,无念尔祖。
商的子孙臣服周朝,可见天命无常会改变。归顺的殷贵族服役勤敏,在京师祭飨作陪伴。他们在祼礼上服役,身穿祭服头戴殷冕。为王献身的忠臣,要感念你的祖先。
靡常:无常。殷士肤敏:殷士,归降的殷商贵族。肤,繁体作“肤”,有陈礼时陈序礼器之意。肤敏,即勤敏地陈序礼器。祼:古代一种祭礼,在神主前面铺白茅,把酒浇茅上,像神在饮酒。将:行。常服:祭事规定的服装。黼:古代有白黑相间花纹的衣服。冔:殷冕。荩臣:忠臣。
无念尔祖,聿(yù)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jùn)命不易!
感念你祖先的意旨,修养自身的德行。长久地顺应天命,才能求得多种福分。商没有失去民心时,也能与天意相称。应该以殷为戒鉴,天命不是不会变更。
无:语助词,无义。聿:发语助词。永言:久长。言同“焉”,语助词。配命:与天命相合。配,比配,相称。丧师:指丧失民心。丧,亡、失;师,众、众庶。克配上帝:可以与上帝之意相称。骏命:大命,也即天命。骏,大。
命之不易,无遏(è)尔躬。宣昭义问,有虞(yú)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xìu)。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天命不是不会改变,你自身不要自绝于天。传布显扬美好的名声,依据天意审慎恭虔。上天行事总是这样,没声音没气味可辨。效法文王的好榜样,天下万国信服永远。
遏:止、绝。尔躬:你身。宣昭:宣明传布。义问:美好的名声。义,善;问,通“闻”。有:又。虞:审察、推度。殷:于省吾《泽螺居诗经新证》谓为“依”之借字。载:行事。臭:味。仪刑:效法。刑,同“型”,模范,仪法,模式。孚:信服。
这篇诗是《大雅》的首篇,歌颂周王朝的奠基者文王姬昌。朱熹《诗集传》据《吕氏春秋·古乐》篇为此诗解题曰:“周人追述文王之德,明国家所以受命而代殷者,皆由于此,以戒成王。”这指明此诗创作在西周初年,作者是周公。后世说《诗》,多从此说。余培林《诗经正诂》说:“观诗中文字,恳切叮咛,谆谆告戒,……故其说是也。至此诗之旨,四字可以尽之,曰:‘敬天法祖。’”此论可谓简明的当。
《诗经》中有多篇歌颂文王的诗,而序次以此篇为首,因为它的作者是西周王朝的政治代表人物、被颂扬为“圣人”的周公,诗的内容表达了重大的政治主题,对西周统治阶级具有现实的和长远的重要政治意义。
歌颂文王,是《雅》、《颂》的基本主题之一。这是因为文王是周人崇敬的祖先,伟大的民族英雄,周王国的缔造者。姬昌积五十年的艰苦奋斗,使僻处于西北的一个农业小国,逐渐发展为与殷商王朝抗衡的新兴强国,他奠定了新王朝的基础;他又是联合被侵略被压迫的各民族,结成统一战线,反抗殷商王朝暴虐统治的政治联盟的领袖;他组织的军事力量和政治力量,在他生前已经完成对殷王朝的三面包围,完成了灭商的决战准备;他采取比较开明的政策,以代天行道、反对暴政实行“仁德”为旗帜,适合当时各民族各阶级反对暴虐统治与奴隶要求解放的时代潮流,因而得到各族人民的拥护。他死后三年,武王继承他的遗志,运用他组织的力量,抬着他的木主伐商,一战成功,推翻了殷商奴隶主政权,建立了比较开明的周王朝。文王是当之无愧的周王国国父,对他的歌颂,自然成为许多诗篇的共同主题。每个时代都曾产生自己时代的颂歌,歌颂自己时代深受爱戴的政治领袖,歌颂为自己的民族、阶级、国家建立功业的英雄,歌颂文王的诗篇,就是在上述现实基础上理所当然的历史产物。
如同每个时代的颂歌都体现它们产生时的时代精神,文王颂歌也打上奴隶制向封建制过渡时期的时代烙印。诗篇歌颂他是天之子,具有非凡的人格和智慧,是道德的楷模,天意的化身,赐予人民光明和幸福的恩主,是把他神圣化、偶像化了。
这篇诗与其他的文王颂歌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除了歌颂之外,作者还以深谋远虑、富有政治经验的政治家的识见,向时王和全宗族的既得利益者,提出敬天法祖、以殷为鉴的告戒,以求得周王朝的长治永安。
全诗七章,每章八句。第一章言文王得天命兴国,建立新王朝是天帝意旨;第二章言文王兴国福泽子孙宗亲,子孙百代得享福禄荣耀;第三章言王朝人才众多得以世代继承传统;第四章言因德行而承天命兴周代殷,天命所系,殷人臣服;第五章言天命无常,曾拥有天下的殷商贵族已成为服役者;第六章言以殷为鉴,敬天修德,才能天命不变,永保多福;第七章言效法文王的德行和勤勉,就可以得天福佑,长治久安。
很明显,贯穿全诗始终的是从殷商继承下来,又经过重大改造的天命论思想。天命论本来是殷商奴隶主的政治哲学,即“君权神授”,统治者的权力是天帝赐予的,奉行天的旨意实行在人间的统治,统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天意,天意永远不会改变。周王朝推翻殷商的统治,也借用天命,作为自己建立统治的理论根据,而吸取殷商亡国的经验教训,提出“天命无常”、“唯德是从”,上天只选择有德的人来统治天下,统治者失德,便会被革去天命,而另以有德者来代替,文王就是以德而代殷兴周的。所以文王的子孙要以殷为鉴,敬畏上帝,效法文王的德行,才能永保天命。这是此诗的中心思想。
全诗没有空发议论,而是通过对文王功业和德行的歌颂,以事实为依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如歌颂文王福泽百世,启发对文王恩德的感戴之情,弦外之音就是:如果没有文王创立的王朝,就没有今日和后世的荣显。作者又以殷商的亡国为鉴戒,殷商人口比原来的周国多得多,却因丧失民心而失败,再用殷贵族沦为周朝的服役者这一事实,引起警戒。全诗恳切叮咛,谆谆教导,有劝勉,有鼓励,有启发,有引导,理正情深,表现了老政治家对后生晚辈的苦口婆心。在文王颂歌中,这是思想深刻、艺术也较为成功的一篇。
全诗七章,章八句,五十六句中除三句五言外,均为四言,章句结构整齐。每章换韵,韵律和谐。最突出之处,是诗中成功地运用了连珠顶真的修辞技巧:前章与后章的词句相连锁,后章的起句承接前章的末句,或全句相重,或后半句相重,这样,语句蝉联,诗义贯串,宛如一体。这篇诗的蝉联,除了结构紧凑,还起换韵作用,如姚际恒《诗经通论》所说:“每四句承上语作转韵,委委属属,连成一片。曹植《赠白马王彪诗》本此。”方玉润《诗经原始》还说:“曹诗只起落相承,此则中间换韵亦相承不断,诗格尤奇。”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视也。仪:威仪,指人的举止作风大方正派而言,具有尊严的行为外表。一说为“礼仪”。何为:为何,为什么。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sì)?
止:假借为“耻”,郑笺释为“容止”,也可通。俟:等。“不死何俟”为“俟何”宾语前置。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chuán)死?
体:肢体。礼:礼仪,指知礼仪,或指有教养。胡:何,为何,为什么,怎么。遄:快,速速,赶快。
参考资料: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你看这黄鼠还有皮,人咋会不要脸面。人若不要脸面,还不如死了算啦。
相:视也。仪:威仪,指人的举止作风大方正派而言,具有尊严的行为外表。一说为“礼仪”。何为:为何,为什么。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sì)?
你看这黄鼠还有牙齿,人却不顾德行。人要没有德行,不去死还等什么。
止:假借为“耻”,郑笺释为“容止”,也可通。俟:等。“不死何俟”为“俟何”宾语前置。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chuán)死?
你看这黄鼠还有肢体,人却不知礼义。人要不知礼义,还不如快快死去。
体:肢体。礼:礼仪,指知礼仪,或指有教养。胡:何,为何,为什么,怎么。遄:快,速速,赶快。
参考资料:
《相鼠》大约是《诗经》里骂人最露骨、最直接、最解恨的一首。汉儒们“嫌于虐且俚矣!”意思是最粗鄙的语言暴力,是《诗》“三百篇所仅有”。但对此诗咒骂的对象,说法不一。前人对这个问题大致上有二说:《毛诗序》以为是刺在位者无礼仪,郑笺从之;《鲁诗》则认为是妻谏夫,班固承此说。后一说虽然有何楷、魏源、陈延杰诸家的阐发,但究竟由于所申述的内容与此诗所显露的深恶痛绝的情感不吻合,故为大多数说诗者所不取,而从毛序郑笺之说。
《诗经》中写到“鼠”的有五首(《雨无正》“鼠思泣血”之鼠通癙,未计),除此诗外,其他四首都是直接把鼠作为痛斥或驱赶的对象,确实“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自古而然。而此诗却有所不同,偏偏选中丑陋、狡黠、偷窃成性的老鼠与卫国“在位者”作对比,公然判定那些长着人形而寡廉鲜耻的在位者连老鼠也不如,诗人不仅痛斥,而且还要他们早早死去,以免玷污“人”这个崇高的字眼。至于所刺的“在位者”是谁,所刺何事,虽曾有过多种说法,但已无法考实,翻开卫国的史册,在位者卑鄙龌龊的勾当太多,如州吁弑兄桓公自立为卫君;宣公强娶太子伋未婚妻为妇;宣公与宣姜合谋杀太子伋;惠公与兄黔牟为争位而开战;懿公好鹤淫乐奢侈;昭伯与后母宣姜乱伦;等等。父子反目,兄弟争立,父淫子妻,子奸父妾,没有一件不是丑恶之极、无耻之尤。这些在位者确实禽兽不如,禽兽尚且恋群,而他们却是骨肉相残。此篇诗人咬牙切齿,是有感而发。
此篇三章重叠,以鼠起兴,反覆类比,意思并列,但各有侧重,第一章“无仪”,指外表;第二章“无止(耻)”,指内心;第三章“无礼”,指行为。三章诗重章互足,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意思,这是《诗经》重章的一种类型。此诗尽情怒斥,通篇感情强烈,语言尖刻;每章四句皆押韵,并且二、三句重复,末句又反诘进逼,既一气贯注,又回流激荡,增强了讽刺的力量与风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