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流光:洒下的月光。
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
余哀:不尽的忧伤。
借问叹者谁?言是宕(dàng)子妻。
宕子:荡子。指离乡外游,久而不归之人。
君行逾十年,孤妾常独栖(qī)。
逾:超过。独栖:孤独一个人居住。
君若清路尘,妾若浊(zhuó)水泥。
清:形容路上尘。浊:形容水中泥。“清”、“浊”二者本是一物。
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浮:就清了。沉:就浊了。比喻夫妇(或兄弟骨肉)本是一体,如今地位(势)不同了。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逝:往。
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
君怀:指宕子的心。良:很久,早已。
参考资料: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明月照在高高的阁楼上,清澄的月光如徘徊不止的流水轻轻晃动着。
流光:洒下的月光。
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
伫立在高楼上登高望远的思妇,在月光的沐浴下伤叹着无尽哀愁。
余哀:不尽的忧伤。
借问叹者谁?言是宕(dàng)子妻。
请问那不住哀叹的是什么人呢?说是离乡外游,久久不归之人的妻子。
宕子:荡子。指离乡外游,久而不归之人。
君行逾十年,孤妾常独栖(qī)。
夫君外行已经超过十年了,为妻的常常形只影单的一人独处。
逾:超过。独栖:孤独一个人居住。
君若清路尘,妾若浊(zhuó)水泥。
夫君就像那路上飘忽不定的轻尘,为妻就像是污浊的水中的淤泥。
清:形容路上尘。浊:形容水中泥。“清”、“浊”二者本是一物。
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夫妇本是一体,如今地位不同了,什麼时候才能重会和好?
浮:就清了。沉:就浊了。比喻夫妇(或兄弟骨肉)本是一体,如今地位(势)不同了。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可以的话,我愿意化作一阵西南风,随风投入夫君的怀抱中!
逝:往。
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
夫君的怀抱若是不向我开放,那么做妻子的又要依靠谁呢?
君怀:指宕子的心。良:很久,早已。
参考资料:
这首《七哀诗》是诗人吟咏自己因失意而哀怨的诗歌。《文选》将其归入哀伤一类。元末明初的刘履在《选诗补叙》(卷二)中说:“子建与文帝同母骨肉,今乃浮沉异势,不相亲与,故特以孤妾自喻,而切切哀虑也。”子建即曹植,文帝指曹丕。此话概括了这首诗基本的思想内容。曹植很有才华,也有政治野心,起初被其父曹操预定为接班人,但曹操死后,曹丕继位,将其外放,并严密监视。诗人郁郁不得志,于是写作此诗以自鸣其怨。确切地讲,这并非一首完全意义的咏月诗。但是在我国传统诗歌里,月亮通常是引发相思、触动情感的一个典型意象,诗人们常常借助这个意象来表情达意,创立意境。此诗正是借月起兴,以一个怨妇的口吻,委婉曲折地表现自己遭受打击的悲凉境遇和抒发内心难以排遣的怨愤。
诗人自比“宕子妻”,以思妇被遗弃的不幸遭遇来比喻自己在政治上被排挤的境况,以思妇与丈夫的离异来比喻他和身为皇帝的曹丕之间的生疏“甚于路人”、“殊于胡越”。诗人有感于兄弟之间“浮沉异势,不相亲与”,进一步以“清路尘”与“浊水泥”来比喻二人境况悬殊。“愿为西南风,长逝人君怀”,暗吐出思君报国的衷肠;而“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则对曹丕的绝情寡义表示愤慨,流露出无限凄惶之感。全诗处处从思妇的哀怨着笔,句句暗寓诗人的遭际,诗情与寓意浑然无间,意旨含蓄,笔致深婉,确有“情兼雅怨”的特点。
诗分上下两部分。前四联为上部分,主要写景叙事;后四联为下部分,重在抒情泄怨。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既写实景,又渲染出凄清冷寂的气氛,笼罩全诗。“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运用了“兴”的手法带出女主角的背景:明月高照,思妇独倚高楼,对影自怜,思念远方的夫君。月照高楼之时,正是相思最切之际,那徘徊徜徉的月光勾起思妇的缕缕哀思——曹植所创造的“明月”、“高楼”、“思妇”这一组意象,被后代诗人反复运用来表达闺怨。明月在中国诗歌传统里,起着触发怀想相思的作用,比如李白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月光月夜,会撩起诗人绵绵不尽的思绪,勾起心中思念怪挂怀的人或事。
“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运用了“赋”的表达方法,承接上两句直接点出该诗的主角——愁思妇的情怀——悲叹和哀伤。当皎洁的明月照着高楼,清澄的月光如徘徊不止的流水轻轻晃动著,伫立在高楼上登高望远的思妇,在月光的沐浴下伤叹着无尽哀愁。因为思念良人而不得见,甚至音讯亦不能通。这是典型的白描手法,即“赋”的表达方法。
“借问叹者谁,言是客子妻”也是以“赋”的方法来表达的,但是以问答的方式来达到“赋”的表达效果的:“请问楼上唉声叹气的是谁?回答说是异地客旅者的妻子。”直截了当,干脆利落,明白如话。曹植接着采用自问自答的形式,牵引出怨妇幽幽地叙述悲苦的身世,这同时也是曹植牵动了对自己崎岖境遇的感慨。从明月撩动心事到引述内心苦闷,曹植写得流畅自然,不著痕迹,成为“建安绝唱”。
“君行逾十年,孤妾常独栖”承接上文,继续以“赋”的手法表达。思妇诉说她的孤独和寂寞:“夫君已远行在外超过十年了,我只好孤清地独自栖居。”透过思妇的诉说进一步描述思妇的哀叹,非常直接。
“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运用了“比”的手法进一步表达思妇的哀怨情怀。将夫君比喻为路中的清尘,将自己比喻为污浊的水和泥,喻意两人相差太远,难以融合在一起,也比喻夫君高高在上,对己不屑一顾,自己卑微在下,不能攀附,非常悲哀。曹植于此自比“浊水泥”的弃妇,“清路尘”指的是曹丕曹睿。曹丕继位后不再顾念手足之情,疏远甚至防范著自己的亲弟。曹睿称王时,曹植多次上表上书自试,终究无法获得任用。所以曹植用了浊泥和清尘的远离相互映照,衬托出和兄长侄子形势两异的遥远距离。
“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承接上文,同时以“比”和“赋”的手法表达思妇的哀怨情怀。清尘是浮的,水泥是沉的,浮沉所处的位置是不同的,因而和合在一起的机会是渺茫的。浮沉是比喻,点描出不能谐和的悲哀。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是运用了“比”的手法表达思妇的心志。思妇见弃,不单不以怨报之,反而愿意牺牲自己:“可以的话,我愿意化作西南风,在人间消失而进入夫君的怀抱中!”思妇对夫君何等的忠诚和忠贞!为了得见夫君,不惜将自己比喻为西南风,化入君怀!曹植盼望着骨肉相谐和好,期盼能在曹丕曹睿身旁效力献功。所以他说但愿能化作一阵西南风,随风重投丈夫,也就是兄长侄子的怀抱。
“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运用了“赋”的方法表达思妇被冷待的遭遇和情怀,思妇的思念就象那缕飘逝的轻风,结尾的这缕轻风与开首的那道月光共同构成了一种幽寂清冷的境界。思妇很了解夫君的性情,超过十年了,音讯全无,“夫君的胸怀早已不向我开放了,我还有什么可依靠的呢?”哀怨之情,直透长空。这两句的表达非常直接,正是“赋”的典型手法。曹丕曹睿始终防备怀疑曹植,曹植“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的抱负就不能实现。
该诗通篇表面上描写思妇诉说被夫君遗弃的哀怨情怀,实际上暗喻自己被长兄疏远排斥的苦闷和郁抑,这是另一种意义上运用了“比”的表达方法,这是诗人更深层的自况自喻。“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是三国魏曹植《七哀诗》里的名句,这是坚决而执著的持守誓言。独守十年,没有沉沦和颓废,思妇依旧祈愿自己化作长风,随风而去,与君相依,这是思妇此生唯一的期待。子建也是如此。他在认清无常荒诞的命运之后,并没有放弃初衷,而是“长怀永慕,忧心如酲”(《应诏》)。
全诗处处从思妇的哀怨着笔,句句暗寓诗人自己的遭遇,诗情与寓意浑然相融,意旨含蓄,音韵和谐晓畅,情感哀伤凄婉。此诗确是一首充分体现了“建安绝唱”特色的上乘作品。
野外罕人事,穷巷寡(guǎ)轮鞅(yāng)。
野外:郊野。罕:少。人事:指和俗人结交往来的事。陶渊明诗里的“人事”、“人境”都有贬义,“人事”即“俗事”,“人境”即“尘世”。穷巷:偏僻的里巷。鞅:马驾车时套在颈上的皮带。轮鞅:指车马。
白日掩荆(jīnɡ)扉(fēi),虚室绝尘想。
白日:白天。荆扉:柴门。尘想:世俗的观念。这两句是说白天柴门紧闭,在幽静的屋子里屏绝一切尘俗的观念。
时复墟(xū)曲中,披草共来往。(墟曲中 一作:墟曲人)
时复:有时又。曲:隐僻的地方。墟曲:乡野。披:拨开。这两句是说有时拨开草莱去和村里人来往。
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
杂言:尘杂之言,指仕宦求禄等言论。但道:只说。
桑麻日已长,我土日已广。
常恐霜霰(xiàn)至,零落同草莽(mǎng)。
霰:小雪粒。莽:草。
参考资料:
野外罕人事,穷巷寡(guǎ)轮鞅(yāng)。
住在郊野很少与人结交往来,偏僻的里巷少有车马来往。
野外:郊野。罕:少。人事:指和俗人结交往来的事。陶渊明诗里的“人事”、“人境”都有贬义,“人事”即“俗事”,“人境”即“尘世”。穷巷:偏僻的里巷。鞅:马驾车时套在颈上的皮带。轮鞅:指车马。
白日掩荆(jīnɡ)扉(fēi),虚室绝尘想。
白天柴门紧闭,在幽静的屋子里屏绝一切尘俗的观念。
白日:白天。荆扉:柴门。尘想:世俗的观念。这两句是说白天柴门紧闭,在幽静的屋子里屏绝一切尘俗的观念。
时复墟(xū)曲中,披草共来往。(墟曲中 一作:墟曲人)
耕作之余不时到田里,把草拨开,和农民随意交往。
时复:有时又。曲:隐僻的地方。墟曲:乡野。披:拨开。这两句是说有时拨开草莱去和村里人来往。
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
见面之后不谈世俗之事,只说田园桑麻生长。
杂言:尘杂之言,指仕宦求禄等言论。但道:只说。
桑麻日已长,我土日已广。
田里的桑麻已经渐渐长高,我垦种的土地面积也日渐增广。
常恐霜霰(xiàn)至,零落同草莽(mǎng)。
经常担心霜雪突降,庄稼凋零如同草莽。
霰:小雪粒。莽:草。
参考资料:
陶渊明“性本爱丘山”,这不仅是因为他长期生活在田园之中,炊烟缭绕的村落,幽深的小巷中传来的鸡鸣狗吠,都会唤起他无限亲切的感情;更重要的是,在他的心目中,恬美宁静的乡村是与趋膻逐臭的官场相对立的一个理想天地,这里没有暴力、虚假,有的只是淳朴天真、和谐自然。因此,他总是借田园之景寄托胸中之“意”,挖掘田园生活内在的本质的美。《归园田居》组诗是诗人在归隐初期的作品,第一首《归园田居·少无适俗韵》着重表现他“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欣喜心情,这一首则着意写出乡居生活的宁静。
开头四句从正面写“静”。
“野外罕人事,穷巷寡轮鞅。”诗人“久在樊笼”之后,终于回归田园,他摆脱了“怀役不遑寐,中宵尚孤征”的仕官生活,就极少有世俗的交际应酬,也极少有车马贵客——官场中人造访的情景,他总算又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宁静。诗句的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片自得之意,那正是摆脱了官场的机巧,清除了尘俗的应酬“复得返自然”之后的深切感受。
“白日掩荆扉,虚室绝尘想。”在“白日”大好的时光,可以自由地掩起柴门,把自己关在虚空安静的居室里,让那些往昔曾萦绕于心间令人烦恼的尘俗杂念,彻底断绝。那道虚掩的柴门,那间幽静的居室,已经把尘世的一切喧嚣,一切俗念都远远地摒弃了。
诗人的身心俱静。在这四句中,诗人反复用“野外”、“穷巷”、“柴扉”、“虚室”来反复强调乡居的清贫,暗示出自己抱贫守志的高洁之心。
“时复墟曲中,披草共来往。”墟曲中:一作墟里人。墟曲,墟里、乡野。曲:乡僻。披:拨开。这两句是说,经常涉足偏僻村落,拨开草丛相互来往。
“相见无杂言,但话桑麻长。”这两句是说,相见不谈世俗之事,只说田园桑麻生长。
虚掩的柴门也有敞开之时,诗人时常沿着野草丛生的田间小路,和乡邻们来来往往;诗人也并非总是独坐“虚室”之中,他时常和乡邻们共话麻桑,可见他在劳动中同农民也有了共同语言。在诗人看来,与淳朴的农人来往,绝不同于官场应酬,不是他所厌恶的“杂言”。与充满权诈虚伪的官场相比,这里人与人的关系是清澄明净的。这是以外在的“动”来写出乡居生活内在的“静”。
“桑麻日已长,我土日已广。”土:指被开垦的土地。这两句是说,我田桑麻日渐长高,我垦土地日渐增广。
“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霰:小冰粒。草莽:野草。莽:密生的草。这两句是说,经常担心霜雪降临,庄稼凋零如同草莽。
当然乡村生活也有他的喜惧。庄稼一天一天生长,开垦的荒地越来越多,令人喜悦;同时又生怕自己的辛勤劳动,遭到自然灾害,毁于一旦,心怀恐惧。这里的一喜一惧,反映着经过乡居劳动的洗礼,诗人的心灵变得明澈了,感情变得纯朴了。这是以心之“动”来进一步展示心之“静”。
诗人用质朴无华的语言、悠然自在的语调,叙述乡居生活的日常片断,让读者在其中去领略乡村的幽静以及心境的恬静。全诗流荡着一种古朴淳厚的情味。元好问曾说:“此翁岂作诗,直写胸中天。”诗人在这里描绘的正是一个宁静谐美的理想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