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niè)人,无御之者。然得而腊(xī)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luán)踠(wǎn)、瘘(lòu)疠(lì),去死肌,杀三虫。其始太医以王命聚之,岁赋其二。募有能捕之者,当其租入。永之人争奔走焉。
永州:位于湖南省西南部,湘江经西向东穿越零祁盆地(永祁盆地),潇水由南至北纵贯全境;两水汇于永州市区(零冷城区)。之:结构助词,可解释为“的”。野:郊外。产:出产。异:奇特的。黑质而白章:黑色的身体,白色的花纹。质:质地,底子,东西的本体,在这里指蛇的身体。章,花纹。触:碰。尽:全。以:假设连词,如果。啮:用牙咬。御:抵挡。之:指被毒蛇咬后的伤毒。然:然而,但是。得而腊之:抓到并把它的肉晾干。得,抓住。而,表顺接。之,它,代永州的异蛇。腊:干肉,这里作动词用,指把蛇肉晾干。以为饵:以,用来。为,作为。饵,糕饼,这里指药饵,即药引子 。可以:可以用来。可,可以。以,用来。已:止,治愈。大风:麻风病。挛踠:手脚弯曲不能伸展。瘘:脖子肿。疠:毒疮恶疮。去死肌:去除腐肉。去,去除。死肌,死肉,腐肉。三虫:泛指人体内的寄生虫。其始:其,助词,不译。始:刚开始。太医以王命聚之:以,用。命:命令。聚,征集。之:这种蛇,指永州异蛇。岁赋其二:岁,每年。赋,征收敛取。其,这种蛇,指永州异蛇。二,两次募:招收。者:……的人。当其租入:(允许用蛇)抵他的税赋。当,抵充。奔走:指忙着做某件事。焉:兼词,于之,在捕蛇这件事上。也可理解为语气词兼代词。
有蒋氏者,专其利三世矣。问之,则曰:“吾祖死于是,吾父死于是,今吾嗣为之十二年,几(jī)死者数(shuò)矣。”言之貌若甚戚者。
余悲之,且曰:“若毒之乎?余将告于莅(lì)事者,更(gēng)若役,复若赋,则何如?”
余悲之:我同情他。且:并且。若毒之乎:你怨恨(捕蛇)这件事吗。将:打算。于:向。莅事者:管理政事的人,指地方官。更若役:更换你的差事。役:给官府做劳力。复:恢复。赋:赋税。则何如:那么怎么样。何如,即“如何”。
蒋氏大戚,汪然出涕(tì),曰:“君将哀而生之乎?则吾斯役之不幸,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向吾不为斯役,则久已病矣。自吾氏三世居是乡,积于今六十岁矣。而乡邻之生日蹙(cù),殚(dān)其地之出,竭其庐之入。号呼而转徙,饥渴而顿踣(bó)。触风雨,犯寒暑,呼嘘毒疠,往往而死者,相藉(jiè)也。曩(nǎng)与吾祖居者,今其室十无一焉。与吾父居者,今其室十无二三焉。与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无四五焉。非死则徙尔,而吾以捕蛇独存。悍吏之来吾乡,叫嚣乎东西,隳(huī)突乎南北;哗(huá)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吾恂(xún)恂而起,视其缶(fǒu),而吾蛇尚存,则弛然而卧。谨食(sì)之,时而献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尽吾齿。盖一岁之犯死者二焉,其余则熙熙而乐,岂若吾乡邻之旦旦有是哉。今虽死乎此,比吾乡邻之死则已后矣,又安敢毒耶?”
大:非常。汪然:满眼含泪的样子。涕:眼泪。生:使……活下去。之,代词,我。斯:此,这。若:比得上。甚:那么。向:从前。为:做。病:困苦不堪。自:自从。居:居住。积于今:算到现在。积,一年一年累积起来。生:生活。日:一天天。蹙:窘迫。殚:尽,竭尽。竭:尽。庐:简陋的房屋。徙:迁移。顿踣:(劳累地)跌倒在地上。犯:冒。疠:这里指疫气。藉:枕垫。死者相藉,形容尸体互相压着。曩:从前。其室:他们的家。非…则…:不是…就是…。尔:用于句尾,表示限制的语气。嚣:叫喊。隳突:骚扰。骇:使人害怕。虽:即使。恂恂:小心谨慎的样子;提心吊胆的样子。缶:瓦罐。弛然:放心的样子。食:喂养饲养。之:指代蛇。时:到(规定献蛇的)时候。退:回来。甘:有味地。有:生产出来的东西。齿:年龄。盖:用于句首,带有估计的语气。犯:冒着。熙熙:快乐的样子。旦旦:天天。是:这,指冒死亡的危险。哉:语气助词,表感叹语气。耶:语气助词,表反问语气。
余闻而愈悲,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吾尝疑乎是,今以蒋氏观之,犹信。呜呼!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故为之说,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饥渴而顿踣 一作:饿渴)
参考资料: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niè)人,无御之者。然得而腊(xī)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luán)踠(wǎn)、瘘(lòu)疠(lì),去死肌,杀三虫。其始太医以王命聚之,岁赋其二。募有能捕之者,当其租入。永之人争奔走焉。
永州的野外出产一种奇特的蛇,它有着黑色的身体白色的花纹;如果这种蛇碰到草木,草木全都干枯而死;如果咬了人,没有能够抵挡伤毒的方法。然而捉到后晾干把它拿来做药引,可以用来治愈麻疯、手脚拳曲、脖肿、恶疮,去除死肉,杀死人体内的寄生虫。起初,太医用皇帝的命令征集这种蛇,每年征收这种蛇两次,招募能够捕捉这种蛇的人,充抵他的赋税缴纳。永州的人都争着去做捕蛇这件事。
永州:位于湖南省西南部,湘江经西向东穿越零祁盆地(永祁盆地),潇水由南至北纵贯全境;两水汇于永州市区(零冷城区)。之:结构助词,可解释为“的”。野:郊外。产:出产。异:奇特的。黑质而白章:黑色的身体,白色的花纹。质:质地,底子,东西的本体,在这里指蛇的身体。章,花纹。触:碰。尽:全。以:假设连词,如果。啮:用牙咬。御:抵挡。之:指被毒蛇咬后的伤毒。然:然而,但是。得而腊之:抓到并把它的肉晾干。得,抓住。而,表顺接。之,它,代永州的异蛇。腊:干肉,这里作动词用,指把蛇肉晾干。以为饵:以,用来。为,作为。饵,糕饼,这里指药饵,即药引子 。可以:可以用来。可,可以。以,用来。已:止,治愈。大风:麻风病。挛踠:手脚弯曲不能伸展。瘘:脖子肿。疠:毒疮恶疮。去死肌:去除腐肉。去,去除。死肌,死肉,腐肉。三虫:泛指人体内的寄生虫。其始:其,助词,不译。始:刚开始。太医以王命聚之:以,用。命:命令。聚,征集。之:这种蛇,指永州异蛇。岁赋其二:岁,每年。赋,征收敛取。其,这种蛇,指永州异蛇。二,两次募:招收。者:……的人。当其租入:(允许用蛇)抵他的税赋。当,抵充。奔走:指忙着做某件事。焉:兼词,于之,在捕蛇这件事上。也可理解为语气词兼代词。
有蒋氏者,专其利三世矣。问之,则曰:“吾祖死于是,吾父死于是,今吾嗣为之十二年,几(jī)死者数(shuò)矣。”言之貌若甚戚者。
有个姓蒋的人家,享有这种好处已经三代了。我问他,他却说:“我的祖父死在捕蛇这件差事上,我父亲也死在这件事情上。现在我继承祖业干这差事也已十二年了,好几次也险些丧命。”他说这番话时,脸上很忧伤的样子。
余悲之,且曰:“若毒之乎?余将告于莅(lì)事者,更(gēng)若役,复若赋,则何如?”
我同情他,并且说:“你怨恨捕蛇这件事吗?我打算告诉管理政事的地方官,让他更换你的差事,恢复你的赋税,那么怎么样?”
余悲之:我同情他。且:并且。若毒之乎:你怨恨(捕蛇)这件事吗。将:打算。于:向。莅事者:管理政事的人,指地方官。更若役:更换你的差事。役:给官府做劳力。复:恢复。赋:赋税。则何如:那么怎么样。何如,即“如何”。
蒋氏大戚,汪然出涕(tì),曰:“君将哀而生之乎?则吾斯役之不幸,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向吾不为斯役,则久已病矣。自吾氏三世居是乡,积于今六十岁矣。而乡邻之生日蹙(cù),殚(dān)其地之出,竭其庐之入。号呼而转徙,饥渴而顿踣(bó)。触风雨,犯寒暑,呼嘘毒疠,往往而死者,相藉(jiè)也。曩(nǎng)与吾祖居者,今其室十无一焉。与吾父居者,今其室十无二三焉。与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无四五焉。非死则徙尔,而吾以捕蛇独存。悍吏之来吾乡,叫嚣乎东西,隳(huī)突乎南北;哗(huá)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吾恂(xún)恂而起,视其缶(fǒu),而吾蛇尚存,则弛然而卧。谨食(sì)之,时而献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尽吾齿。盖一岁之犯死者二焉,其余则熙熙而乐,岂若吾乡邻之旦旦有是哉。今虽死乎此,比吾乡邻之死则已后矣,又安敢毒耶?”
蒋氏听了更加悲伤,满眼含泪地说:“你是哀怜我,使我活下去吗?然而我干这差事的不幸,还比不上恢复我缴纳赋税的不幸那么厉害呀。假使从前我不干这差事,那我就早已困苦不堪了。自从我家三代住到这个地方,累计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了,可乡邻们的生活一天天地窘迫,把他们土地上生产出来的都拿去,把他们家里的收入也尽数拿去交租税仍不够,只得号啕痛哭辗转逃亡,又饥又渴倒在地上,一路上顶着狂风暴雨,冒着严寒酷暑,呼吸着带毒的疫气,一个接一个死去,常死人互相压着。从前和我祖父同住在这里的,现在十户当中剩不下一户了;和我父亲住在一起的人家,现在十户当中只有不到两三户了;和我一起住了十二年的人家,现在十户当中只有不到四五户了。那些人家不是死了就是迁走了。可是我却凭借捕蛇这个差事才存活了下来。凶暴的官吏来到我乡,到处吵嚷叫嚣,到处骚扰,那种喧闹叫嚷着惊扰乡民的气势,不要说人即使鸡狗也不能够安宁啊!我就小心翼翼地起来,看看我的瓦罐,我的蛇还在,就放心地躺下了。我小心地喂养蛇,到规定的日子把它献上去。回家后有滋有味地吃着田地里出产的东西,来度过我的余年。估计一年当中冒死的情况只是两次,其余时间我都可以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哪像我的乡邻们那样天天都有死亡的威胁呢!现在我即使死在这差事上,与我的乡邻相比,我已经死在他们后面了,又怎么敢怨恨捕蛇这件事呢?”
大:非常。汪然:满眼含泪的样子。涕:眼泪。生:使……活下去。之,代词,我。斯:此,这。若:比得上。甚:那么。向:从前。为:做。病:困苦不堪。自:自从。居:居住。积于今:算到现在。积,一年一年累积起来。生:生活。日:一天天。蹙:窘迫。殚:尽,竭尽。竭:尽。庐:简陋的房屋。徙:迁移。顿踣:(劳累地)跌倒在地上。犯:冒。疠:这里指疫气。藉:枕垫。死者相藉,形容尸体互相压着。曩:从前。其室:他们的家。非…则…:不是…就是…。尔:用于句尾,表示限制的语气。嚣:叫喊。隳突:骚扰。骇:使人害怕。虽:即使。恂恂:小心谨慎的样子;提心吊胆的样子。缶:瓦罐。弛然:放心的样子。食:喂养饲养。之:指代蛇。时:到(规定献蛇的)时候。退:回来。甘:有味地。有:生产出来的东西。齿:年龄。盖:用于句首,带有估计的语气。犯:冒着。熙熙:快乐的样子。旦旦:天天。是:这,指冒死亡的危险。哉:语气助词,表感叹语气。耶:语气助词,表反问语气。
余闻而愈悲,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吾尝疑乎是,今以蒋氏观之,犹信。呜呼!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故为之说,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饥渴而顿踣 一作:饿渴)
蒋氏的诉说我越听越悲伤。孔子说:“苛酷的统治比老虎还要凶暴啊!”我曾经怀疑过这句话,现在根据蒋氏的遭遇来看这句话,还真是可信的。唉!谁知道苛捐杂税的毒害比这种毒蛇的毒害更厉害呢!所以我写了这篇文章,以期待那些朝廷派遣的来考察民情的人得到它。
苛:苛刻。于:比。乎:相当“于”,对。故:所以。以:用来。俟(sì):等待。人风:即民风。唐代为了避李世民的讳,用“人”字代“民”字。
参考资料:
第一部分即是第一自然段,重点突出了永州之蛇的特点。
开头至“无御之者”,极力刻画出蛇的毒性异常,令人闻之色变。接下来至“杀三虫”写出了蛇的功用异常。而这也是造成永州捕蛇者命运悲剧的重要原因:封建统治者征集异蛇,每年征收两次,可以抵消应缴纳的租税。作者仅用“争奔走”三个字,就写出了永州百姓争先恐后、冒死捕蛇的情形。百姓惧怕原因即繁重的赋役。文章开篇即写毒蛇之害以衬托重赋苛政之害。捕蛇以抵赋,蒋氏之祖、父死在这上头,而蒋氏却甘愿干此差事,衬托出“赋敛之毒有甚于蛇毒”。
第二部分从“有蒋氏者”到“又安敢毒邪”,是写捕蛇者自述悲惨遭遇,笔法曲折。是全文的重心。
先说蒋氏“专其利三世矣”,但这是以他祖父、父亲的死于非命和自己的九死一生为代价的,不能不说是一大讽刺。既然这样,好心的作者准备帮他解决困境。出人意料的是,蒋氏“大戚”,并“汪然出涕”,开始了沉痛的陈述。蒋氏的这番话大致有以下几层意思:一是恢复他的赋役将会使他遭遇更大的不幸;二是蒋氏祖孙三代在这个地方居住长达六十年,亲眼看到同村的人因为缴纳赋税,背井离乡乃至十室九空,而只有自己因为捕蛇才得以侥幸生存下来;三是凶暴的官吏到乡下催租逼税时飞扬跋扈,到处叫嚣,到处骚扰,弄得鸡犬不宁;四是说自己愿意一年当中冒两次生命危险去换取其余时间的安乐。
作者在文章的第三部分,也就是结尾一段说:“余闻而愈悲”,比听蒋氏讲一家人的苦难时更加悲痛了.想到自己过去对孔子所说说“苛政猛于虎”这句话还有所怀疑,现在从蒋氏所谈的情况看来,这话是可信的。谁知道赋税对人民的毒害竟比毒蛇还要严重呢!于是写了《捕蛇者说》这篇文章,为的是让那些观察民俗的人知道苛重的赋税给老百姓造成的灾难。
在全文这叙述边议论间或抒情的写法中,最后这一番议论.确实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如果说“苛政猛于虎”强调的是一个“猛”字,那么本文就紧扣一个“毒”字,既写了蛇毒,又写了赋毒。并且以前者衬托后者。得出“赋敛之毒”甚于蛇毒的结论。
本文在写作手法方面,除了对比、衬托的大量运用及卒章点明主题外,对蒋氏这一个人物的描绘也是极富特色的。特别是他不愿意丢掉犯死捕蛇这一差使的大段申述,讲得是既有具体事实,又有确切数字;既有所闻所见,又有个人切身感受;既有祖祖辈辈的经历,又有此时此刻的想法;既讲述了自家人的不幸,又诉说了乡邻们的苦难:不仅使人看到了一幅统治者横征暴敛下的社会生活图景,也让人感到此人的音容体貌宛在眼前,有血有肉,生动传神。
全文处处运用对比:捕蛇者与纳税的对比, 捕蛇者的危险与纳税之沉重的对比,捕蛇者与不捕蛇者(蒋氏与乡邻)的对比——六十年来存亡的对比,悍吏来吾乡是我和乡邻受扰的情况,一年受死亡威胁的次数和即使死于捕蛇也已死于乡邻之后等情况。鲜明的对比深刻地揭示了“赋敛毒于蛇”这一中心。
文章通过揭露永州百姓在封建官吏的横征暴敛下家破人亡的悲惨遭遇,有力得控诉了社会吏治的腐败,曲折得反映了自己坚持改革的愿望。
夔(kuí)州处女发半华,四十五十无夫家。
半华:斑白,见得是老处女。四十五十:是说有的四十岁,有的五十岁。
更遭丧乱嫁不售,一生抱恨长咨嗟(jiē)。
嫁不售:即嫁不出去。
土风坐男使女立,应当门户女出入。
土风:当地风俗习惯。重男轻女,故男坐女立。“应”:一作“男”,“应当门户”:一作“应门当户”。下即写妇女出入操劳的事情。
十犹八九负薪(xīn)归,卖薪得钱应供给。
十犹八九:即十有八九,见得极普遍。应供给:供给一家生活及缴纳苛捐杂税。
至老双鬟(huán)只垂颈,野花山叶银钗并。
筋力登危集市门,死生射利兼盐井。
登危:是说登高山去打柴。集市门:入市卖柴。死生射利:不顾死生的去挣点钱。负薪之外,又负盐,所以说兼盐井。
面妆首饰杂啼痕,地褊(biǎn)衣寒困石根。
石根:犹山根。
若道巫山女粗丑,何得此有昭君村?
巫山:在长江边巫山县(今重庆巫山)境,属夔州。昭君:王嫱字昭君,西汉元帝时宫女,后嫁匈奴。
参考资料:
夔(kuí)州处女发半华,四十五十无夫家。
夔州的处女头发都已经斑白了,四五十岁了还没有丈夫。
半华:斑白,见得是老处女。四十五十:是说有的四十岁,有的五十岁。
更遭丧乱嫁不售,一生抱恨长咨嗟(jiē)。
遭遇了丧乱更嫁不出去,一辈子只能留着遗憾而悲叹。
嫁不售:即嫁不出去。
土风坐男使女立,应当门户女出入。
当地的风俗是男的坐享其成而女的立地侍候,男的在屋里当家,女的出入操劳。
土风:当地风俗习惯。重男轻女,故男坐女立。“应”:一作“男”,“应当门户”:一作“应门当户”。下即写妇女出入操劳的事情。
十犹八九负薪(xīn)归,卖薪得钱应供给。
女子背着柴火回来是极为常见的,卖出去的钱要供给一家生活和缴纳税务。
十犹八九:即十有八九,见得极普遍。应供给:供给一家生活及缴纳苛捐杂税。
至老双鬟(huán)只垂颈,野花山叶银钗并。
到老了仍然是双鬟垂到颈部的处女打扮,野花同银钗一起戴在头上。
筋力登危集市门,死生射利兼盐井。
竭尽全力上山砍柴和去市场卖柴,为了谋取小利不顾生死,还要去盐井运盐。
登危:是说登高山去打柴。集市门:入市卖柴。死生射利:不顾死生的去挣点钱。负薪之外,又负盐,所以说兼盐井。
面妆首饰杂啼痕,地褊(biǎn)衣寒困石根。
她们终年劳累,面带泪痕,衣单体寒,困居在偏僻的山脚下。
石根:犹山根。
若道巫山女粗丑,何得此有昭君村?
如果说巫山一带的妇女天生粗丑,那么是不可能有王昭君的。
巫山:在长江边巫山县(今重庆巫山)境,属夔州。昭君:王嫱字昭君,西汉元帝时宫女,后嫁匈奴。
参考资料:
此诗写出了夔州妇女的勤劳困苦,表现了诗人对她们不幸遭遇的深切同情,结句答问,正是深意所在。诗中通过对夔州一带重男轻女风俗的描写,表达了作者对劳动妇女的深切关怀和同情,也是杜甫一贯的忧国忧民思想的具体反映。
开头四句并非着意写夔州的生活习俗,而是提出了一个重大的历史性的社会问题。《后汉书·周举传》指出当时的社会弊病是: “内积怨女,外有旷夫。”这在安史之乱以后的唐朝社会同样存在。女子“上头”后一般至十六、七岁即出嫁,而夔州女已经头发半自,四五十岁了,仍然是找不到丈夫的老处女,原因是她们遭逢丧乱,男丁减员,女子嫁不出。夔州处女被安史之乱葬送了青春年华,所以抱恨终生,令人叹息。“堪咨嗟”,一作“长咨嗟”,用“堪”字是表现作者对夔州处女命运的哀怜和悲叹,而用“长”字则是夔州处女的自怨自悒。
此诗的第二个层次,即“土风”以下二句,着重写男尊女卑、男逸女劳的当地风俗。女子同时肩负着男人和女人的两种义务,承受着心理和体力的双重折磨,却处在男人的附属地位上。
“十有”以下八句是对夔州妇女日常生活的具体描写,也可以说是诗的第三个层次。这一层写得很有特色,八句之中两两交叉,分别写夔州女的劳动和妆束。她们十之八九要砍柴、卖柴,换的钱来养家糊口。女子既要维持家计,又要应付官府摊派,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老处女的肩上。接下去两句写她们的服饰,颇有画龙点睛之妙。杜甫写的是老处女,所以她们把头发挽成垂颈的双鬟。因为是处女,她们爱美的心思尚未泯灭,尽管头发已经半白了,上面却插着银钗和野花山叶等饰物。这些还只是作为铺垫,目的是写夔州处女的操劳之苦。滚西一带的集市在高处,她们背着柴草拼力爬高到市集上出卖。对于“死生射利兼盐井”句,意思是背盐只赚得蝇头微利,是贩私盐,是偷偷摸摸地贩卖私盐,这样“死生射利”四字才有着落。夔州女除了负薪,还得背盐。在唐代盐铁由国家专卖,贩私盐不允许,但可以多赚一点钱。她们冒着生命危险去贩卖一点私盐,并不是像大商人那样为了屯积居奇。杜甫把史书中的“乘时射利”和“豪贾射利”改为“死生射利”,正是为了说明背盐女子像获取猎物一样冒险挣钱。 “死生”二字是定性的, “射利”二字是绘形的。正因为负薪女挣扎在饥寒和死亡线上,所以她们备感生活的艰辛,挥泪度日。这是一幅多么令人心酸的图画。
最后二句是反诘语,用以照应全篇,意谓夔州处女老大嫁不出去,并不是因为她们长得粗丑,美貌动人的王昭君的故乡不就是在这一带吗?这里的“巫山”与宋玉《高唐赋》的巫山神女无直接关系,当指地名而言,但其中也包含着此地自古出美人的意思,从而增强了全诗的讥刺意味。
此七言古诗,在现存杜诗中系一首颇为别致、耐人寻味的风土诗。诗以贫苦的劳动妇女为题材,其描绘当时夔州一带的农村妇女,乃具有典型之意义。杜甫对此不仅寄以深厚的同情,且在最后“若道巫山”二句中,尤针对封建统治者诬蔑劳动妇女为“鹿丑”的不实之词,理正词严地予以驳斥。此在全部古典诗歌史上乃是鲜见的。诗写土风,文字质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