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朝凄旧人,骤骥(jì)感悲泉。
岁暮:指除夕。常侍:是常在皇帝左右侍候的官职。东汉末有个十常侍之乱,那些人都是宦官,到魏晋的时候,中常侍和散骑(皇帝的骑从)合称散骑常侍,这时候是正式的官职了,不再是宦官担任,它的主要职责是顾问、讽谏一类。张常侍:王叔岷本说是张野,袁行霈、龚斌、魏正申等认为是张诠。市朝:本指人众会集之处,这里指朝廷官府。《华阳国志》:“京师,天下之市朝也。”陶渊明《感士不遇赋》:“阎阎懈廉退之节,市朝驱易进之心。”凄:悲。旧人:有双关意,一指亡故之人,一指仕晋僚臣。骤骥:疾奔的千里马,这里指迅速运行的太阳。悲泉:日落之处。《淮南子·天文训》:“(日)至于悲泉,爱止其女,爱息其马。”这句是说人生易逝,光阴迅速。
明旦非今日,岁暮余何言!
旦:早晨。何言:有什么话好说。
素颜敛(liǎn)光润,白发一己繁。
素颜:谓脸色苍白。敛光润:收敛起光泽,指面容憔悴,没有光泽。一:语助词、无义。繁:多。
阔哉秦穆谈,旅力岂未愆(qiān)!
“阔哉”二句:反用《尚书》典故。阔:迂阔。秦穆:即秦穆公,秦国的国君。旅:同“膂(lǚ)”,脊梁骨。旅力,即体力。愆:丧失。《尚书·秦誓》记秦穆公说:“番番(pópó)良士,旅力既惩,我尚有之。”(番番:同“皤皤”,白发貌)是说头发花白的将士,已经丧失了体力,而我尚有力。这里反用其意,是说年老衰弱,体力怎能不丧失呢?所以说秦穆之谈为迂阔。
向夕长风起,寒云没西山。
向夕:将近傍晚。长风:犹“强风”。没:湮没,遮盖。
洌(liè)洌气遂严,纷纷飞鸟还。
冽冽:形容寒冷的样子。一作“厉厉”。严:重。
民生鲜(xiǎn)长在,矧(shěn)伊愁苦缠。
鲜:少。矧况且。伊:语助词,无义。
屡阙(quē)清酤(gū)至,无以乐当年。
屡阙:经常缺。阙:同“缺”。清酤:指酒。
穷通靡(mǐ)攸(yōu)虑,憔悴由化迁。
穷通:穷困与通达。靡:无。攸:所。憔悴:面色黄瘦。这里指衰老。由化迁:听随大自然的变迁,深怀:深刻的感怀。
抚己有深怀,履(lǚ)运增慨然。
抚己:检点自己,回顾自身。履运:指逢年过节之时。慨然:感慨、感叹的样子。
参考资料:
市朝凄旧人,骤骥(jì)感悲泉。
朝廷旧人死散令人悲伤,时光匆匆而为日落感叹。
岁暮:指除夕。常侍:是常在皇帝左右侍候的官职。东汉末有个十常侍之乱,那些人都是宦官,到魏晋的时候,中常侍和散骑(皇帝的骑从)合称散骑常侍,这时候是正式的官职了,不再是宦官担任,它的主要职责是顾问、讽谏一类。张常侍:王叔岷本说是张野,袁行霈、龚斌、魏正申等认为是张诠。市朝:本指人众会集之处,这里指朝廷官府。《华阳国志》:“京师,天下之市朝也。”陶渊明《感士不遇赋》:“阎阎懈廉退之节,市朝驱易进之心。”凄:悲。旧人:有双关意,一指亡故之人,一指仕晋僚臣。骤骥:疾奔的千里马,这里指迅速运行的太阳。悲泉:日落之处。《淮南子·天文训》:“(日)至于悲泉,爱止其女,爱息其马。”这句是说人生易逝,光阴迅速。
明旦非今日,岁暮余何言!
明朝升起已非今日太阳,年岁已暮我又能有何言!
旦:早晨。何言:有什么话好说。
素颜敛(liǎn)光润,白发一己繁。
平日容颜已收敛起光润,并且早已见白发更增添。
素颜:谓脸色苍白。敛光润:收敛起光泽,指面容憔悴,没有光泽。一:语助词、无义。繁:多。
阔哉秦穆谈,旅力岂未愆(qiān)!
秦穆公言谈真可称迂阔,人老怎能说膂力未耗散?
“阔哉”二句:反用《尚书》典故。阔:迂阔。秦穆:即秦穆公,秦国的国君。旅:同“膂(lǚ)”,脊梁骨。旅力,即体力。愆:丧失。《尚书·秦誓》记秦穆公说:“番番(pópó)良士,旅力既惩,我尚有之。”(番番:同“皤皤”,白发貌)是说头发花白的将士,已经丧失了体力,而我尚有力。这里反用其意,是说年老衰弱,体力怎能不丧失呢?所以说秦穆之谈为迂阔。
向夕长风起,寒云没西山。
傍晚来临刮起阵阵长风,只见层层寒云笼罩西山。
向夕:将近傍晚。长风:犹“强风”。没:湮没,遮盖。
洌(liè)洌气遂严,纷纷飞鸟还。
冽冽寒气吹来越来越冷,那飞鸟也已经纷纷回还。
冽冽:形容寒冷的样子。一作“厉厉”。严:重。
民生鲜(xiǎn)长在,矧(shěn)伊愁苦缠。
人生本来很少能够长寿,何况常常会被愁苦纠缠。
鲜:少。矧况且。伊:语助词,无义。
屡阙(quē)清酤(gū)至,无以乐当年。
屡缺清酒常常无酒可饮,而无从快乐在今时此年。
屡阙:经常缺。阙:同“缺”。清酤:指酒。
穷通靡(mǐ)攸(yōu)虑,憔悴由化迁。
穷困显达本来不去考虑,容颜憔悴听任自然变迁。
穷通:穷困与通达。靡:无。攸:所。憔悴:面色黄瘦。这里指衰老。由化迁:听随大自然的变迁,深怀:深刻的感怀。
抚己有深怀,履(lǚ)运增慨然。
时常自问很有深刻感慨,逢到岁终又添一重伤感。
抚己:检点自己,回顾自身。履运:指逢年过节之时。慨然:感慨、感叹的样子。
参考资料:
题目中的“岁暮”,点明写作时间,是在年底。结合诗中的“明旦非今日”来看,是说到了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所以这里的“岁暮”解释为除夕。在除夕这一天,写了这首唱和诗给张常侍。这是字面的意思。这首诗涉及到时政方面的问题,“岁暮”二字可能还有其他暗指。
“市朝凄旧人,骤骥感悲泉”。这两句是对于时光流逝的感慨,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凄市朝旧人,感骤骥悲泉”。凄是悲戚,为市朝旧人而悲戚。市朝和旧人,这两个词需要解释一下。先说“市朝”。《归园田居》中“一世异朝市”,市朝和朝市,意思相同。市是集市,朝是官场,两字合在一起,泛指人世。亲朋故旧的逝去或离散是让人悲戚的事情。旧人指的是亡故之人,或离或逝。第二句,骤骥感悲泉,这里有典故。骤骥是快马,悲泉是传说中的一个地名,日落的地方。《淮南子》里记载,羲和驾着快马拉着太阳每天由东到西,到达悲泉这个地方的时候,就让快马停下来。这里说的是,人世代谢、时光流逝,是令人悲伤的事情。而明天就将是新的一天了,现在,我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呢?“明旦非今日,岁暮余何言”,余何言的“余”,不是“我”的意思,这里解释为“剩下的”更合适。想到时光匆匆而过,明天就将是新的一年了,所以心里很感慨。面对如此情境,我还剩下什么呢?我无话可说了。
这是很激愤的话。现实情况就是这样令人悲戚,令人感觉到无能为力,所以是“余何言”,没什么话好说了。其实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素颜敛光润,白发一已繁”,这两句写身体状况。素颜代指人的脸。脸上没有光泽,头上满是白发。第二句中的“一”字放在句中,加强语气的作用,无实义。从这两句来看,上文所说的“岁暮”,除了指具体的时间之外,应该还有进入暮年、年老的意思。“阔哉秦穆谈,旅力岂未愆”,这里有典故。《尚书·秦誓》里说,“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这段话的意思在孙星衍的《尚书今古文注疏》这本书中,有很详细的注疏,综合如下:番的读音,婆,字写作“皤”。 皤,白头貌,头发白了。良是善,良士在这里代指将士。将士们的头发都白了。旅力既愆的“愆”是失掉、丧失。什么已经丧失了?旅力。旅,通“膂”,有个词叫“膂力”,就是体力的意思。将士们头发白了,体力也丧失了,而“我尚有之”。这是秦穆公说的,说他还有的是体力。陶渊明不同意。这两句诗就说,年纪大了,体力怎么可能不衰退呢,秦穆公的言论真是迂腐。阔是迂阔、不切实际。
上面说的是人已进入暮年,身体衰弱。紧接着转向另一层意思,说的是大环境,环境也不好。“向夕长风起,寒云没西山”。大风刮起来了。长风即大风。“向夕”点明时间,是在将要黄昏的时候。这首诗中,有多处字眼都紧扣题目中的“岁暮”。这里的“向夕”,也有这层意思。风起而云涌,西山笼罩在一片寒云之中。西山是什么地方?查各家的注释,都没有对“西山”进行解释。西山不是西边的山,而是有特指。《采薇歌》中说,“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陶渊明的“西山”,来自这里。这里是伯夷、叔齐隐居采薇而食的地方。在《饮酒二十首》其二中,陶渊明同样写到西山,“积善云有报,夷叔在西山”,这里说的很明显,西山就是伯夷叔齐隐居的西山。这是借代,用来代指自己所处的这个环境,是寒云笼罩。注意这个“寒”。陶渊明说,大风刮过来,四周的云,都是寒冷的。所以紧接着说,“冽冽气遂严,纷纷飞鸟还”,冽冽用来形容后面的“气”,寒冷的气息。“严”,表示程度,是极其寒冷的。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下,鸟儿们都纷纷飞回了各自的家了。纷纷表示多而杂乱。这首诗读到这里,已经可以感觉到,陶渊明写这首诗有很隐晦的意思在里面,那种不好明说的心意,可能真的与当时的政治形势有关。
“民生鲜常在,矧伊愁苦缠”。矧伊,矧是况且的意思,伊是语气助词,放在句中无实义。苦缠,是被困苦所纠缠,即上面提到的年老体衰、岁暮严寒等内外交困。这里的“民生”解释为“人生”,和现在“国计民生”的概念不同。人的生命不可能一直存在,也就是说,人生是短暂的,何况还有这些困苦纠缠着。“屡阙清酤至,无以乐当年”。清酤指酒。现在经常没有酒喝,再不会像当年那么快乐了。屡阙,说明次数很多,是经常性的。陶渊明隐居后,尤其是到了晚年,是穷且多病。没有酒喝的情况,在他的其他诗篇中很常见。比如《九日闲居》,里面有个序,就说“秋菊盈园,而持醪靡由”,意思是说,重阳节的时候,园子里菊花盛开,而此时手边却无酒可饮。这里的“至”,也隐隐有所指。综合萧统的《陶渊明传》以及陶渊明《饮酒二十首》等,陶渊明退隐之后,有不少人会不时的送酒给他喝。所以说是“当年”。想当年,经常有酒可饮是如此快乐,而如今却没有了。那么这个“至”,或可以解释为,不仅是酒没了,连来往的人也少了。
“穷通靡攸虑,憔悴由化迁”。这里出现了转折。前面讲到,人生这么短暂,而如今是年老体衰、岁暮严寒、无酒可饮等等,是一直在描述困苦的情况;到了这里,说穷困与通达,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就让它顺其自然吧。由此可知,这里的转折,只是诗意方面的转折,在陶渊明自身,这是他一贯的人生态度,是那种任真的、通达的人生观,任其自然,不争不抢。靡攸虑,意思是没有所顾虑的。攸是所,“性命攸关”是说和性命所关系的事情。“憔悴”二字,和上文“素颜敛光润”二句相呼应,强调形势的衰败。化是运化,自然的变化。陶渊明的诗文中,提到“化”或“运”的次数非常多。
结尾两句,“抚己有深怀,履运增慨然”。字面的意思是:抚己是检点自己,回想自己的平生遭际,不免深有感怀。履,作动词讲,意思是踩到、到达。履运指的是在这个岁暮时候。如今又是岁暮,更增添了无尽的感慨。可见陶渊明心里有不平之意。
全诗二十二句,离合成“鲁国孔融文举”六字。表示孔融字文举,鲁国(国相当于郡)人。每四句为一单位,离合成一新字,六字本应二十四句,但因“文”是独体字,只离不合,故只二十二句。
具体离合情况,以前四句为例。第一句渔父屈节,看不出要离哪一个字。第二句水潜匿方,才暗示“渔”字的偏旁“水”潜藏了,离得“鱼”字。第三句与时进止,第四句出行施张,暗示“时”(汉碑作“旹”)字的偏旁“出”(近似)远行了,离得“日”字。“鱼”与“日”合成“鲁”。以下五字,照此类推。值得注意的是古今字体不同,今又繁体简化,加上诗人又持灵活态度,故今天离合,不免有些困难。
这种离合诗,类似于春秋时代的瘦辞,战国时代的隐语,魏晋至今的谜语、灯谜,在文化娱乐活动中,颇能引人入胜。
“诗言志”(《尚书·尧典》),“发乎情”(《毛诗序》)。严羽《沧浪诗话》据以重申:“诗者,吟咏情性也。”此篇离合体既是篇幅不短的四言诗,其中又有“我”,自然表达了诗人的情志。《文心雕龙·谐隐》云:“古之为隐,理周要务”,意思是它的用意同国家大事结合得很紧。细绎这诗,确是如此。诗人虽“遁辞以隐意”,但由于“志在靖难”,仍然情见平辞。
从《后汉书》本传看,诗人初入仕途,即检举中官亲族,陈对罪恶,言无阿挠。后居九列,则对曹操书疏倨傲。时人脂习与融相善,每戒融刚直,责令改节,也没听从。此诗“与时进止”,“隐曜”、“韬光”,似乎不是出自诗人之手。但事物往往是复杂多变的。郗虑承望曹操风旨,以微法奏免融官。诗人要矢志不渝,就只能改变斗争策略和方法,以退为进,这即此诗的主旨。可以推测,此诗的创作时间,应在公元207年(建安十二年)即其免官三年以后。
开头四句,提纲挈领,宣示了今后的斗争策略。屈节即折节,他觉得应该折节易行,像渔父一样在水乡潜藏,隐匿方直个性。不是长往而不反,“与时进止”,时机一至,还得“出行施张”,大展“靖难”素志。《易·乾·文言》:“与时偕行”。又《艮·彖辞》“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两句秉承《周易》哲理,作为指导今后行动的纲领。“吕公”四句,用吕尚隐钓渭滨的典故来比况自己今后的潜隐不言。一“饥”一“钓”,写出了吕尚卖食棘荆、屠于朝歌、钓于渭滨、初时仅为劳动谋生的纯朴形象,及其闭口不言政治的原因。当然还有更大原因:“九域有圣,无土不王”,殷王朝君临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吕尚开初是不敢也不暇谋人之国的。以上八句是第一段。
“好是正直,女回予匡”,转而追溯自己斗争历程。“好是正直”是《诗经·小雅·小明》成句。好,爱。“女”,通“汝”。“回”,奸邪不正,包括了董卓、刘表、褒绍、袁术、曹操等军阀。《后汉书》本传云:“会董卓废立,融每因对答,辄有匡正之言”,“及献帝都许,每朝会访对,融辄引正定议,公卿大夫皆隶名而已”,“既见操雄诈渐著,数不能堪,……论建渐广”。正是这种正色立朝的高志直情,博得了史家范晔对他所做的“山有猛兽者,藜藿为之不采”的赞叹。他不只是让奸雄害怕而已,他还有远大的政治抱负和措施。以下两句就此展开描述。“海外有截”见《诗经·商颂·长发》,其上句为“相土烈烈”,原是歌颂契的孙子相土的。相土在夏后之世,承契之业,入为王官之伯,威武烈烈,四海之外,截尔整齐,皆守其所职,不敢内侵外畔。诗人引此,亦以自励,表达了一匡天下的远大抱负。但空有抱负还不能济事,“隼逝鹰扬”,表现了诗人为实现抱负而要采取的行动和姿态。逝、扬同义,即鹰隼飞扬。《诗经·大雅·大明》“时维鹰扬’,描写将帅勇武,如苍鹰搏击,勇猛迅速。《左传》引臧文仲教子事君的话说:“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诗人在《荐祢衡表》中说:“鸷鸟累百,不如一鹗。使衡立朝,必有可观。”这些都是这诗句的注脚。
以上四句写的是诗人的黄金时代。感情炽烈,令人神往。以下写反曹斗争的失败、原因及退却。“六翮不奋”,当是暗喻祢衡被逐、董承等被诛、及诗人自己被黜等一系列曹操排斥、屠戮反对派的事件。班固《拟连珠》:“臣闻鸾凤养六翮以凌云,帝王乘英雄以济民。《易》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六翮”、“羽仪”均喻辅佐王朝的英雄、表率。六翮不能奋飞,正是诸人被逐、被诛、被黜的形象描写。祢衡《鹦鹉赋》:“顾六翮之残毁,虽奋迅其焉如?”清人何焯评这赋说:“全是寄托,分明为才人写照。正平(祢衡)豪气不免有樊笼之感,读之为之慨然。”然则这诗句还暗喻献帝和自己均由此而有樊笼之感和俯仰由人之痛。班固所引《易》,是《渐》上九爻辞。意思是鸿鸟渐进,至于高顶,进处高洁,其羽乃可用为物之仪表,可贵可法。这诗句说“羽仪未彰”,则说明渐进还没至高位,羽毛还不可用为仪表,暗喻时机还不成熟,力量还不雄厚。董承等人轻举妄动,结果招致失败,引来杀身之祸。血的现实既然如此,诗人便转入退却。
以下几句,详说“退却”,回应到开头。“龙蛇之蛰”见《易·乾·文言》:“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求伸、存身,互文见义。诗人引此成句,意在不是消极存身,而应积极求伸,待时而动。“俾也可忘”见《诗经·邶风·日月》。也,之,代词。要麻痹对手,使自己成为可忘之人,不加戒备。“玟璇隐曜”以下五句都承上蛰伏铺开描写。“放言”有二解。《论语·微子》“隐居放言”,包咸注曰:“放,置也,不复言世务也。”《易·坤·文言》:“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括囊,闭束袋口,后因以比喻闭口不言。可见这两句不求名利,不言世务,亦非消极存身,而在谨慎进取。
“按辔安行”,压住缰绳,使车马安闲徐进。这一句似乎是承上“放言深藏”,表现诗人悠然自得的隐士生活。然而下面“谁谓路长”,一句兜转,锋芒毕露。它与《论语·泰伯》“任重而道远”、《离骚》“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相反,是一种真理在手,胸有成竹,稳操胜算的乐观信念,这也再现了诗人在青州被围,“流矢雨集,戈矛内接”的危急情况下,“隐几读书,谈笑自若”,从容镇定的可爱形象。这首诗的确是诗人免官后的行事准则。孔融在免官后年余,又拜太中大夫,退居闲职,宾客日盈其门,融常叹曰:“坐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矣。”他确实做到了没有失言。后来路粹枉状杀他,只好算老帐,抓他二十年前在北海说的和十年前与祢衡说的所谓“大逆不道”的话,而这些话尽是路粹和曹操的夫子自道,曾教鲁迅发笑过的。人为刀俎,己为鱼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曹操们太卑鄙了。所以苏轼作《孔北海赞》曰:“文举在天,虽亡不死。我宗若人,尚友千祀。视公如龙,视操如鬼。”(《东坡集》卷二十)
这首诗的艺术特征,也有值得一谈的地方。首先,此篇是政治抒情诗,却用离合体来表达,一身二任,难度很大;若无高超笔力,难免顾此失彼,无异作茧自缚,旱海行舟。但在言出祸随的黑暗时代,不是回互其辞使人昏迷的离合体,又难以表达言外之意,弦外之音。诗人匠心独运,因难见巧,居然写得珠联壁合,两全其美,凑泊无迹,浑然天成。正如《文心雕龙·风骨》引刘桢语说的:“孔氏卓卓,信含异气,笔墨之性,殆不可胜。”
其次,使事用典,是我国古代诗歌创作中经常运用的艺术表现手法之一。但堆垛故实,翻腾旧句,则又如眼着金屑,不能卒读。而这首别有寄托的离合体则不然,它借重经史成句以售其巧,典故越习见,越多,表达效果反而越好。诗人因利乘便,正好“借彼之意,写我之情”。若有意,若无意;若连贯,若不连贯。久经咀嚼,义蕴深远。加上“四言文约意广”(钟蝾《诗品序》),一字又可虚涵数意,故能广包众理,耐人寻味。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正好调动欣赏者的再创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