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密言:臣以险衅(xìn),夙(sù)遭闵(mǐn)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愍(mǐn)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zuò)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qiǎng)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tóng),茕(qióng)茕孑(jié)立,形影相吊。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rù),臣侍汤药,未曾废离。(愍 一作:悯 茕茕孑立 一作:独立)
险衅:灾难祸患。指命运坎坷。夙:早。这里指幼年时。闵,通“悯”,指可忧患的事(多指疾病死丧)。凶,不幸见背:弃我而死去。舅夺母志:指由于舅父强行改变了李密母亲守节的志向。成立:长大成人。祚:福分。儿息:儿子。期功强近之亲:指比较亲近的亲戚。古代丧礼制度以亲属关系的亲疏规定服丧时间的长短,服丧一年称“期”,九月称“大功”,五月称“小功”。应门五尺之僮:五尺高的小孩。应门:照应门户,僮,童仆。茕茕孑立:生活孤单无靠。茕茕,孤单的样子。孑:孤单。吊:安慰。婴:纠缠。蓐:通“褥”,垫子。废离:废养而远离。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kuí)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yǔn)首所能上报。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bū)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dǔ),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清化:清明的政治教化。太守:郡的地方长官。察:考察。这里是推举的意思。孝廉:汉代以来举荐人才的一种科目,举孝顺父母、品行方正的人。汉武帝开始令郡国每年推举孝廉各一名,晋时仍保留此制,但办法和名额不尽相同。“孝”指孝顺父母,“廉”指品行廉洁。刺史:州的地方长官。秀才:当时地方推举优秀人才的一种科目,这里是优秀人才的意思,与后代科举的“秀才”含义不同。拜:授官。郎中:官名。晋时各部有郎中。寻:不久。除:任命官职。洗马:官名。太子的属官,在宫中服役,掌管图书。猥:辱。自谦之词。东宫:太子居住的地方。这里指太子。陨首:丧命。切峻:急切严厉。逋慢:回避怠慢。州司:州官。日笃:日益沉重。苟顺:姑且迁就。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jīn)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zhuó),宠命优渥(wò),岂敢盘桓(huán),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伏惟:旧时奏疏、书信中下级对上级常用的敬语。故老:遗老。矜育:怜惜抚育。伪朝:指蜀汉。历职郎署:指曾在蜀汉官署中担任过郎官职务。矜:矜持爱惜。宠命:恩命。指拜郎中、洗马等官职。优渥:优厚。区区:拳拳。形容自己的私情。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悯(mǐn)愚诚,听臣微志,庶(shù)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祖母 一作:祖母刘)
陛下:对帝王的尊称。乌鸟私情:相传乌鸦能反哺,所以常用来比喻子女对父母的孝养之情。二州:指益州和梁州。益州治所在今四川省成都市,梁州治所在今陕西省勉县东,二州区域大致相当于蜀汉所统辖的范围。牧伯:刺史。上古一州的长官称牧,又称方伯,所以后代以牧伯称刺史。皇天后土:犹言天地神明。愚诚:愚拙的至诚之心。听:听许,同意。结草:据《左传·宣公十五年》记载,晋国大夫魏武子临死的时候,嘱咐他的儿子魏颗,把他的遗妾杀死以后殉葬。魏颗没有照他父亲说的话做。后来魏颗跟秦国的杜回作战,看见一个老人把草打了结把杜回绊倒,杜回因此被擒。到了晚上,魏颗梦见结草的老人,他自称是没有被杀死的魏武子遗妾的父亲。后来就把“结草”用来作为报答恩人心愿的表示。犬马:作者自比,表示谦卑。行年四岁:年纪到了四岁。行年,经历的年岁。臣密言:开头先写上上表人的姓名,是表文的格式。当时的书信也是这样的。
参考资料:
臣密言:臣以险衅(xìn),夙(sù)遭闵(mǐn)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愍(mǐn)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zuò)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qiǎng)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tóng),茕(qióng)茕孑(jié)立,形影相吊。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rù),臣侍汤药,未曾废离。(愍 一作:悯 茕茕孑立 一作:独立)
臣子李密陈言:我因命运不好,小时候遭遇到了不幸,刚出生六个月,我慈爱的父亲就不幸去世了。经过了四年,舅父逼母亲改嫁。我的祖母刘氏,怜悯我从小丧父,便亲自对我加以抚养。臣小的时候经常生病,九岁时还不会行走。孤独无靠,一直到成人自立。既没有叔叔伯伯,又没什么兄弟,门庭衰微而福分浅薄,很晚才有儿子。在外面没有比较亲近的亲戚,在家里又没有照应门户的童仆。生活孤单没有依靠,每天只有自己的身体和影子相互安慰。但祖母又早被疾病缠绕,常年卧床不起,我侍奉她吃饭喝药,从来就没有停止侍奉而离开她。
险衅:灾难祸患。指命运坎坷。夙:早。这里指幼年时。闵,通“悯”,指可忧患的事(多指疾病死丧)。凶,不幸见背:弃我而死去。舅夺母志:指由于舅父强行改变了李密母亲守节的志向。成立:长大成人。祚:福分。儿息:儿子。期功强近之亲:指比较亲近的亲戚。古代丧礼制度以亲属关系的亲疏规定服丧时间的长短,服丧一年称“期”,九月称“大功”,五月称“小功”。应门五尺之僮:五尺高的小孩。应门:照应门户,僮,童仆。茕茕孑立:生活孤单无靠。茕茕,孤单的样子。孑:孤单。吊:安慰。婴:纠缠。蓐:通“褥”,垫子。废离:废养而远离。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kuí)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yǔn)首所能上报。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bū)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dǔ),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到了晋朝建立,我蒙受着清明的政治教化。前任太守逵,考察后推举臣下为孝廉,后任刺史荣又推举臣下为优秀人才。臣下因为供奉赡养祖母的事无人承担,辞谢不接受任命。朝廷又特地下了诏书,任命我为郎中,不久又蒙受国家恩命,任命我为太子洗马。像我这样出身微贱地位卑下的人,担当侍奉太子的职务,这实在不是我杀身捐躯所能报答朝廷的。我将以上苦衷上表报告,加以推辞不去就职。但是诏书急切严峻,责备我逃避命令,有意拖延,态度傲慢。郡县长官催促我立刻上路;州官登门督促,比流星坠落还要急迫。我很想遵从皇上的旨意赴京就职,但祖母刘氏的病却一天比一天重;想要姑且顺从自己的私情,但报告申诉不被允许。我是进退两难,十分狼狈。
清化:清明的政治教化。太守:郡的地方长官。察:考察。这里是推举的意思。孝廉:汉代以来举荐人才的一种科目,举孝顺父母、品行方正的人。汉武帝开始令郡国每年推举孝廉各一名,晋时仍保留此制,但办法和名额不尽相同。“孝”指孝顺父母,“廉”指品行廉洁。刺史:州的地方长官。秀才:当时地方推举优秀人才的一种科目,这里是优秀人才的意思,与后代科举的“秀才”含义不同。拜:授官。郎中:官名。晋时各部有郎中。寻:不久。除:任命官职。洗马:官名。太子的属官,在宫中服役,掌管图书。猥:辱。自谦之词。东宫:太子居住的地方。这里指太子。陨首:丧命。切峻:急切严厉。逋慢:回避怠慢。州司:州官。日笃:日益沉重。苟顺:姑且迁就。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jīn)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zhuó),宠命优渥(wò),岂敢盘桓(huán),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我俯伏思量晋朝是用孝道来治理天下的,凡是年老而德高的旧臣,尚且还受到怜悯养育,何况我的孤苦程度更为严重呢。况且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蜀汉的官,担任过郎官职务,本来就希望做官显达,并不顾惜名声节操。现在我是一个低贱的亡国俘虏,十分卑微浅陋,受到过分提拔,恩宠优厚,怎敢犹豫不决而有非分的企求呢?只是因为祖母刘氏寿命即将终了,气息微弱,生命垂危,早上不能想到晚上怎样。臣下我如果没有祖母,就没有今天的样子;祖母如果没有我的照料,也无法度过她的余生。我们祖孙二人,互相依靠而维持生命,因此我的内心不愿废止奉养,远离祖母。
伏惟:旧时奏疏、书信中下级对上级常用的敬语。故老:遗老。矜育:怜惜抚育。伪朝:指蜀汉。历职郎署:指曾在蜀汉官署中担任过郎官职务。矜:矜持爱惜。宠命:恩命。指拜郎中、洗马等官职。优渥:优厚。区区:拳拳。形容自己的私情。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悯(mǐn)愚诚,听臣微志,庶(shù)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祖母 一作:祖母刘)
臣下我现在的年龄四十四岁了,祖母现在的年龄九十六岁了,臣下我在陛下面前尽忠尽节的日子还长着呢,而在祖母刘氏面前尽孝尽心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我怀着乌鸦反哺的私情,乞求能够准许我完成对祖母养老送终的心愿。我的辛酸苦楚,并不仅仅被蜀地的百姓及益州、梁州的长官所亲眼目睹、内心明白,连天地神明也都看得清清楚楚。希望陛下能怜悯我愚昧诚心,请允许我完成臣下一点小小的心愿,使祖母刘氏能够侥幸地保全她的余生。我活着应当杀身报效朝廷,死了也要结草衔环来报答陛下的恩情。臣下我怀着牛马一样不胜恐惧的心情,恭敬地呈上此表来使陛下知道这件事。
陛下:对帝王的尊称。乌鸟私情:相传乌鸦能反哺,所以常用来比喻子女对父母的孝养之情。二州:指益州和梁州。益州治所在今四川省成都市,梁州治所在今陕西省勉县东,二州区域大致相当于蜀汉所统辖的范围。牧伯:刺史。上古一州的长官称牧,又称方伯,所以后代以牧伯称刺史。皇天后土:犹言天地神明。愚诚:愚拙的至诚之心。听:听许,同意。结草:据《左传·宣公十五年》记载,晋国大夫魏武子临死的时候,嘱咐他的儿子魏颗,把他的遗妾杀死以后殉葬。魏颗没有照他父亲说的话做。后来魏颗跟秦国的杜回作战,看见一个老人把草打了结把杜回绊倒,杜回因此被擒。到了晚上,魏颗梦见结草的老人,他自称是没有被杀死的魏武子遗妾的父亲。后来就把“结草”用来作为报答恩人心愿的表示。犬马:作者自比,表示谦卑。行年四岁:年纪到了四岁。行年,经历的年岁。臣密言:开头先写上上表人的姓名,是表文的格式。当时的书信也是这样的。
参考资料:
“多情”的《陈情表》
《陈情表》是李密写给晋武帝的一份公文,也是我国古代散文中的一篇“奇文”。字字生情,句句含情,《陈情》之情,耐人寻“情”。
倾苦情。文章开篇陈述的是作者不幸的命运:孩提时代,父丧母嫁,失怙失恃;成长时代,体弱多病,零丁孤苦;成人之后,无亲无戚,晚有儿息;如今现实,祖母卧病,侍药难离。“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一句话浓缩了李密祖孙二人凄苦相依的命运,也表露了他沧桑过后的人生感慨。苦情动心,真诚感人。
说难情。首先是进退两难。一方面是推孝廉,举秀才,拜郎中,除洗马。四次征召,先地方,后朝廷。国恩难报,君情难违。另一方面,祖母供养无主,疾病日重。养恩难忘,亲情难舍。其次是强人所难。在辞不赴命,辞不就职之后,作者等来的是诏书的责备、郡县的逼迫、州司的催追。在申诉不被允许的情况下,“臣之进退,实为狼狈”。无奈的话语中,含蓄地表达了对“圣朝”统治者强人所难的不满之情。
消疑情。“少仕伪朝”,屡召不应,难免让晋朝统治者产生怀疑。是贪恋旧朝,“忠臣不事二君”,还是疑虑“圣朝”,顾虑重重?无论两种想法的哪一种得到证实,都可能给李密带来杀身之祸。旧朝时,“本图宦达,不矜名节”,新朝时,“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对比中,表明了李密的立场,流露了李密的感恩之心,更消除了晋朝统治者心中的郁结。接下来,祖孙二人“更相为命”的苦情的再次强调,既顺应了晋朝以孝治天下的治国纲领,又委婉地告诉了晋武帝侍奉祖母是他“不仕”的唯一原因。
表忠情。先有“非臣陨首所能上报”的感触,后有先尽孝后尽忠的承诺,终有“生当陨首,死当结草”的誓言。忠君之情,溢于言表;感君之恩,动人心魄。
《陈情》如此“多情”,也就难怪晋武帝会做出“停诏,允其不仕”的决定,也就难怪千古文人赞叹之声声声不已了。
子云性嗜酒,家贫无由得。
时赖好(hào)事人,载醪(láo)祛所惑。
时:常常。赖:依赖,依靠。好事人:本指喜欢多事的人,这里指勤学好问之人。载醪:带着酒。祛所惑:解除疑惑问题。《汉书·扬雄传》说扬雄“家素贫,耆(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
觞(shāng)来为之尽,是谘(zī)无不塞。
觞:饮酒。是谘:凡是所询问的。无不塞:无不得到满意的答复。塞,充实,充满。
有时不肯言,岂不在伐国。
伐国:《汉书·董仲舒传》:“闻昔者鲁公问柳下惠:‘吾欲伐齐,如何?’柳下惠曰:‘不可。’归而有忧色,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此言何为至于我哉!’”渊明用此典故代指国家的政治之事。
仁者用其心,何尝失显默。
用其心:谓谨慎小心,仔细考虑。失:过失,失误。显默:显达与寂寞,指出仕与归隐。畴昔:往昔,过去。
参考资料:
子云性嗜酒,家贫无由得。
杨雄生来好酒,家贫不能常得。
时赖好(hào)事人,载醪(láo)祛所惑。
只能依靠那些喜好追求古事的人,带着酒肴请教释惑,才能有酒喝。
时:常常。赖:依赖,依靠。好事人:本指喜欢多事的人,这里指勤学好问之人。载醪:带着酒。祛所惑:解除疑惑问题。《汉书·扬雄传》说扬雄“家素贫,耆(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
觞(shāng)来为之尽,是谘(zī)无不塞。
有酒就饮尽,有疑难问题都能解答。
觞:饮酒。是谘:凡是所询问的。无不塞:无不得到满意的答复。塞,充实,充满。
有时不肯言,岂不在伐国。
当然,你问攻伐别国的计谋,不肯说。
伐国:《汉书·董仲舒传》:“闻昔者鲁公问柳下惠:‘吾欲伐齐,如何?’柳下惠曰:‘不可。’归而有忧色,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此言何为至于我哉!’”渊明用此典故代指国家的政治之事。
仁者用其心,何尝失显默。
因为仁者考虑问题郑重认真,当言则言,不当言则不言。
用其心:谓谨慎小心,仔细考虑。失:过失,失误。显默:显达与寂寞,指出仕与归隐。畴昔:往昔,过去。
参考资料:
重离照南陆,鸣鸟声相闻;
述酒:逯钦立本于题下有“仪狄造,杜康润色之”八字,并注云:“上八字宋本云旧注。曾本、苏写本此下又注,宋本云,此篇与题非本意,诸本如此,误。”重离照南陆:寓言东晋之初,如日丽大,得以中兴。重离:代指太阳。离为周易八卦之一,卦形为,象征火。重卦(离下离上)后又为六十四卦之一,卦形为,卦名仍称离。《周易·说卦》:“离为火、为日。”故“重离”代指太阳。又暗喻司马氏。《晋书·宣帝纪》谓司马氏“其先出自帝高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是说晋代皇帝司马氏是重黎的后代。而“重离”与“重黎”谐音。南陆:《周易·说卦》:“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所以诗人说“重离照南陆”。南陆又暗指东晋所统治的南部中国。鸣鸟声相闻:比喻东晋之初人才济济,名臣荟萃。鸣鸟:指鸣叫的凤凰。凤凰喻贤才;凤凰呜喻贤才逢时。《诗经·大雅·卷阿》:“凤皇于飞,翙翙(huì,鸟飞声)其羽;亦集爱止,蔼蔼王多吉士。”(第七章)“凤皇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第九章)
秋草虽未黄,融风久已分。
融风:立春后的东北风。
素砾(lì)皛(xiǎo)修渚,南岳无馀(yú)云。
素砾皛修渚:暗喻奸邪得势。素砾:白石。古人常用砾与玉并举,砾指好邪,玉比忠贤。
豫章抗高门,重华固灵坟。
豫章抗高门:暗指刘裕继桓玄之后与司马氏政权分庭抗礼。豫章:郡名,在今江西南昌。
流泪抱中叹,倾耳听司晨。
抱中叹:内心叹息。抱指怀抱、内心。司晨:指报晓的雄鸡。这两句是说,内心忧伤而呗息,彻夜难眠,侧耳听着雄鸡报晓,等待天明。
神州献嘉粟,西灵为我驯。
神州:战国时邹衍称中国为‘赤县神州’,后来用‘神州’作中国的代称。这里指国内。献嘉粟:嘉粟又称嘉禾,生长得特别茁壮的禾稻,古人认为是吉瑞的象征。晋义熙十二年(417),巩县人得粟九穗,刘裕把它献给帝,帝又归于刘裕。西灵:西当为“四”之误。《礼记):“麟、凤、龟、龙,谓之四灵。”义熙十三年,进封刘裕为宋王,沼书中曾说:“自公大号初发,爱暨告成,灵祥炳焕,不可胜纪。岂伊素雉远至,嘉禾近归已哉!”又晋恭帝《禅位诏》中也说“四灵效瑞”。为我驯:为我所驯服,即归属于我。“我”代指刘裕。这两句是说:刘裕假托祥瑞之兆,图谋篡位。
诸梁董师旅,芊(qiān)胜丧其身。
诸梁:即沈诸梁,战国时楚人,封叶公。董:治理,统帅。师旅:军队。芊胜:楚太子的儿子,居于吴国,为白公。《史记·楚世家》载:白公杀楚令尹子西,赶走楚惠王,而自立为楚王。月余,叶公率众攻之,白公自杀,惠王复位。按:桓玄篡晋建立楚国,刘裕籍彭城,也为楚人。
山阳归下国,成名犹不勤。
山阳归下国:山阳指汉献帝刘协。东汉建安二十五年(220),魏王曹丕称帝,废献帝为山阳公。山阳公十四年后寿终,年五十四。下国,即指逊位后归山阳(在今河南怀州)。成名犹不勤:指零陵王被杀。《周书·谥法解》:“不勤成名曰灵。”古代帝王不善终者,即追谥为“灵”。不勤:不劳,不安慰。成名:指受到追谥。这两句的含义是,零陵王虽然被迫禅位,但仍不免被杀害,死后也得不到安慰,他的命运还不如山阳公的善终。
卜生善斯牧,安乐不为君。
卜生善斯牧:卜生,指卜式。
平王去旧京,峡中纳遗薰(xūn)。
平王会旧京:东周的开国君主周平王,于公元前七七〇年东迁雒邑(今河南省洛阳市)之事。去:离开。旧京:旧都镐,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这里是借平王东迁事,指晋元帝建基江左。峡中纳遗薰:峡同“郏(jiá)”,指郏鄏(rǔ),即今洛阳。薰,薰育,亦作严狁。猃狁、荤粥、獯鬻、荤允等。中国古代北方民族名。殷周之际,主要分布在今陕西、甘肃北境及内蒙古自治区西部,春秋时被人称作戎、狄,后亦称为匈奴。刘聪为匈奴遗族,曾攻陷洛阳,晋元帝因此东迁。这两句是说,晋元帝离开旧都东迁江左之后,洛阳一带中原地区就被匈奴占领了。
双阳甫云育,三趾(zhǐ)显奇文。
双阳甫云育:双阳,重日,寓言“昌”字。指晋孝武帝司马昌明。甫云育:开始有了后嗣。《晋书·孝武帝纪)载:“初,简文帝见谶云:”晋祚尽昌明‘。“待其于孝武帝降生,无意中竟取名为”昌明“。于是流涕悲叹,以为晋柞已尽。但孝武帝死后,子安帝又嗣位,晋朝并未尽于”昌明“。这句是说,孝武帝既已有了后嗣,便可延长晋朝江山。三趾显奇文:三趾,三足,即三足乌。晋初曾用它作为代魏的祥瑞。《晋诸公赞》:”世祖时,西域献三足乌。遂累有赤乌来集此昌陵后县。案昌为重日,乌者,日中之鸟,有托体阳精,应期曜质,以显至德者也。“显奇文:是说谶纬之言,本为晋代魏之祥瑞,而今又成为宋代晋之祥瑞,故曰”奇“。《宋书·武帝纪》:晋帝禅位于王,诏曰:”故四灵效瑞,川岳启图?瞻乌爱止,允集明哲,夫岂延康有归;咸熙告谢而已哉!“这句意思是,三足乌又成了刘宋代晋的祥瑞征兆。
王子爱清吹,日中翔河汾。
王子爱清吹:王子,即王子晋。《列仙传》载,周灵王太子名晋,好吹笙,年十七,乘白鹤,白日升仙而去。清吹,即指吹笙。此句以王子晋托言东晋,谓已亡去。日中翔河汾;日中,即正午,有典午之意。典,主其事,即“司”;午,属马,典午托言司马,暗指晋。翔:邀游。河汾:晋国地名。遨游河汾,暗指禅代之事。《梁书·武帝纪》载禅位策说:“一驾河汾,便有窅然之志;暂适箕岭,即动让王之心。”又《庄子·逍遥游》:“尧往见四子于汾水之阴,窅然丧其天下焉。”这两句是以王子晋年十七而仙逝喻晋朝在刘裕的控制下十七年而亡,司马氏政权以禅代而告终。
朱公练九齿,闲居离世纷。
朱公练九齿:朱公指战国时范蠡。范蠡佐越破吴后,变姓名游于江湖,至陶(地名),号陶朱公。这里是以朱公隐“陶”字,是陶渊明自称。练九齿:修炼长生之术。九与“久”谐音义同;齿,年龄。九齿即长寿。世纷:世间的纷乱。这两句说,我要修炼长生之术,退隐闲居,离开纷乱的世界。
峨峨西岭内,偃(yǎn)息常所亲。
峨峨:高大的样子。西岭:即西山,指伯夷、叔齐隐居之地,不食周粟,采薇充饥,终于饿死。偃息:安卧。《诗经·小雅·北山》:“或偃息在床,或不己于行。”亲:“这里有钦慕、敬仰的意思。这两句是说:那高高的西山之中,安卧着我所仰慕的伯夷、叔齐两位高人。
天容自永固,彭殇(shāng)非等伦。
天容:天人之容,即出众人物的形象,指伯夷、叔齐。永固:永久保持。彭:古代传说中的长寿者彭祖。殇:指夭折的儿童。等伦:同等,一样。这两句是说,伯夷、叔齐那出众的节操将会永久存在,正如长寿的彭祖同夭折的儿童不能等量齐观。
参考资料:
重离照南陆,鸣鸟声相闻;
重黎之光普照南国,人才众若风鸣相闻。
述酒:逯钦立本于题下有“仪狄造,杜康润色之”八字,并注云:“上八字宋本云旧注。曾本、苏写本此下又注,宋本云,此篇与题非本意,诸本如此,误。”重离照南陆:寓言东晋之初,如日丽大,得以中兴。重离:代指太阳。离为周易八卦之一,卦形为,象征火。重卦(离下离上)后又为六十四卦之一,卦形为,卦名仍称离。《周易·说卦》:“离为火、为日。”故“重离”代指太阳。又暗喻司马氏。《晋书·宣帝纪》谓司马氏“其先出自帝高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是说晋代皇帝司马氏是重黎的后代。而“重离”与“重黎”谐音。南陆:《周易·说卦》:“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所以诗人说“重离照南陆”。南陆又暗指东晋所统治的南部中国。鸣鸟声相闻:比喻东晋之初人才济济,名臣荟萃。鸣鸟:指鸣叫的凤凰。凤凰喻贤才;凤凰呜喻贤才逢时。《诗经·大雅·卷阿》:“凤皇于飞,翙翙(huì,鸟飞声)其羽;亦集爱止,蔼蔼王多吉士。”(第七章)“凤皇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第九章)
秋草虽未黄,融风久已分。
秋草虽然尚未枯黄,春风早已消失散尽。
融风:立春后的东北风。
素砾(lì)皛(xiǎo)修渚,南岳无馀(yú)云。
白砾皎皎长洲之中,南岳衡山已无祥云。
素砾皛修渚:暗喻奸邪得势。素砾:白石。古人常用砾与玉并举,砾指好邪,玉比忠贤。
豫章抗高门,重华固灵坟。
豫章与帝分庭抗礼,虞舜已死只剩灵坟。
豫章抗高门:暗指刘裕继桓玄之后与司马氏政权分庭抗礼。豫章:郡名,在今江西南昌。
流泪抱中叹,倾耳听司晨。
心中悲怨叹息流泪,倾听鸡鸣盼望清晨。
抱中叹:内心叹息。抱指怀抱、内心。司晨:指报晓的雄鸡。这两句是说,内心忧伤而呗息,彻夜难眠,侧耳听着雄鸡报晓,等待天明。
神州献嘉粟,西灵为我驯。
国内有人献上嘉禾,四灵祥瑞为我所驯。
神州:战国时邹衍称中国为‘赤县神州’,后来用‘神州’作中国的代称。这里指国内。献嘉粟:嘉粟又称嘉禾,生长得特别茁壮的禾稻,古人认为是吉瑞的象征。晋义熙十二年(417),巩县人得粟九穗,刘裕把它献给帝,帝又归于刘裕。西灵:西当为“四”之误。《礼记):“麟、凤、龟、龙,谓之四灵。”义熙十三年,进封刘裕为宋王,沼书中曾说:“自公大号初发,爱暨告成,灵祥炳焕,不可胜纪。岂伊素雉远至,嘉禾近归已哉!”又晋恭帝《禅位诏》中也说“四灵效瑞”。为我驯:为我所驯服,即归属于我。“我”代指刘裕。这两句是说:刘裕假托祥瑞之兆,图谋篡位。
诸梁董师旅,芊(qiān)胜丧其身。
叶公帅军讨伐白公,白公兵败已丧其身。
诸梁:即沈诸梁,战国时楚人,封叶公。董:治理,统帅。师旅:军队。芊胜:楚太子的儿子,居于吴国,为白公。《史记·楚世家》载:白公杀楚令尹子西,赶走楚惠王,而自立为楚王。月余,叶公率众攻之,白公自杀,惠王复位。按:桓玄篡晋建立楚国,刘裕籍彭城,也为楚人。
山阳归下国,成名犹不勤。
献帝被废犹得寿终,恭帝虽死不得存间。
山阳归下国:山阳指汉献帝刘协。东汉建安二十五年(220),魏王曹丕称帝,废献帝为山阳公。山阳公十四年后寿终,年五十四。下国,即指逊位后归山阳(在今河南怀州)。成名犹不勤:指零陵王被杀。《周书·谥法解》:“不勤成名曰灵。”古代帝王不善终者,即追谥为“灵”。不勤:不劳,不安慰。成名:指受到追谥。这两句的含义是,零陵王虽然被迫禅位,但仍不免被杀害,死后也得不到安慰,他的命运还不如山阳公的善终。
卜生善斯牧,安乐不为君。
卜式善牧恶者辄去,安乐失职不为其君。
卜生善斯牧:卜生,指卜式。
平王去旧京,峡中纳遗薰(xūn)。
平王东迁离开旧都,中原皆被匈奴入侵。
平王会旧京:东周的开国君主周平王,于公元前七七〇年东迁雒邑(今河南省洛阳市)之事。去:离开。旧京:旧都镐,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这里是借平王东迁事,指晋元帝建基江左。峡中纳遗薰:峡同“郏(jiá)”,指郏鄏(rǔ),即今洛阳。薰,薰育,亦作严狁。猃狁、荤粥、獯鬻、荤允等。中国古代北方民族名。殷周之际,主要分布在今陕西、甘肃北境及内蒙古自治区西部,春秋时被人称作戎、狄,后亦称为匈奴。刘聪为匈奴遗族,曾攻陷洛阳,晋元帝因此东迁。这两句是说,晋元帝离开旧都东迁江左之后,洛阳一带中原地区就被匈奴占领了。
双阳甫云育,三趾(zhǐ)显奇文。
司马昌明已有后嗣,三足乌显成宋代晋。
双阳甫云育:双阳,重日,寓言“昌”字。指晋孝武帝司马昌明。甫云育:开始有了后嗣。《晋书·孝武帝纪)载:“初,简文帝见谶云:”晋祚尽昌明‘。“待其于孝武帝降生,无意中竟取名为”昌明“。于是流涕悲叹,以为晋柞已尽。但孝武帝死后,子安帝又嗣位,晋朝并未尽于”昌明“。这句是说,孝武帝既已有了后嗣,便可延长晋朝江山。三趾显奇文:三趾,三足,即三足乌。晋初曾用它作为代魏的祥瑞。《晋诸公赞》:”世祖时,西域献三足乌。遂累有赤乌来集此昌陵后县。案昌为重日,乌者,日中之鸟,有托体阳精,应期曜质,以显至德者也。“显奇文:是说谶纬之言,本为晋代魏之祥瑞,而今又成为宋代晋之祥瑞,故曰”奇“。《宋书·武帝纪》:晋帝禅位于王,诏曰:”故四灵效瑞,川岳启图?瞻乌爱止,允集明哲,夫岂延康有归;咸熙告谢而已哉!“这句意思是,三足乌又成了刘宋代晋的祥瑞征兆。
王子爱清吹,日中翔河汾。
王子吹笙白日仙去,正午遨翔汾河之滨。
王子爱清吹:王子,即王子晋。《列仙传》载,周灵王太子名晋,好吹笙,年十七,乘白鹤,白日升仙而去。清吹,即指吹笙。此句以王子晋托言东晋,谓已亡去。日中翔河汾;日中,即正午,有典午之意。典,主其事,即“司”;午,属马,典午托言司马,暗指晋。翔:邀游。河汾:晋国地名。遨游河汾,暗指禅代之事。《梁书·武帝纪》载禅位策说:“一驾河汾,便有窅然之志;暂适箕岭,即动让王之心。”又《庄子·逍遥游》:“尧往见四子于汾水之阴,窅然丧其天下焉。”这两句是以王子晋年十七而仙逝喻晋朝在刘裕的控制下十七年而亡,司马氏政权以禅代而告终。
朱公练九齿,闲居离世纷。
陶朱修炼长生之术,隐居避世离开纠纷。
朱公练九齿:朱公指战国时范蠡。范蠡佐越破吴后,变姓名游于江湖,至陶(地名),号陶朱公。这里是以朱公隐“陶”字,是陶渊明自称。练九齿:修炼长生之术。九与“久”谐音义同;齿,年龄。九齿即长寿。世纷:世间的纷乱。这两句说,我要修炼长生之术,退隐闲居,离开纷乱的世界。
峨峨西岭内,偃(yǎn)息常所亲。
高高西山夷叔所居,安然仰卧为我所钦。
峨峨:高大的样子。西岭:即西山,指伯夷、叔齐隐居之地,不食周粟,采薇充饥,终于饿死。偃息:安卧。《诗经·小雅·北山》:“或偃息在床,或不己于行。”亲:“这里有钦慕、敬仰的意思。这两句是说:那高高的西山之中,安卧着我所仰慕的伯夷、叔齐两位高人。
天容自永固,彭殇(shāng)非等伦。
天人之容永世长存,彭祖长寿难与比伦。
天容:天人之容,即出众人物的形象,指伯夷、叔齐。永固:永久保持。彭:古代传说中的长寿者彭祖。殇:指夭折的儿童。等伦:同等,一样。这两句是说,伯夷、叔齐那出众的节操将会永久存在,正如长寿的彭祖同夭折的儿童不能等量齐观。
参考资料:
《述酒》以比喻手法隐晦曲折地记录了刘裕篡权易代的过程,对晋恭帝以及晋王朝的覆灭流露了无限的哀惋之情。此时陶渊明已躬耕隐居多年,乱世也看惯了,篡权也看惯了,但这首诗仍透露出他对世事不能忘怀的精神。
为了避祸,陶渊明把这首诗写得十分隐晦。经韩子苍、汤汉及后来注家的努力,终于弄清了诗意。
全诗四句为一层次,共六层次;只有收尾作六句,组成第七层次:一、东晋运祚,由盛趋衰;二、逆篡不断,至于桓、刘;三、诗人感慨,宋代晋瑞;四、刘灭桓玄,恭帝遭害;五、除异务尽,逃也不免;六、简文应谶,晋祚告尽;七、我亲夷齐,天容当固。
这首诗的标题旁有一个题注:“仪狄造,杜康润色之”。仪狄是夏禹时代酒的发明者,而杜康是西周时人,正是在他改进了酿酒技术后,酒才风行于天下。这个题注仿佛让人们以为陶潜这首诗是在记述酒的发明发展史,其实根本不是。陶潜在这里用了影射手法,实际上是以仪狄影射桓玄,以杜康影射刘裕。桓玄篡位时用毒酒鸩杀了司马道子,而在陶潜听到的传闻中,晋安帝司马德宗和晋恭帝司马德文,也都是被毒酒毒死的。这首诗里的“酒”,实际上指的是毒死司马皇族的毒酒,这首诗实际上是在感叹东晋王朝的灭亡。
“重离照南陆,鸣鸟声相闻。秋草虽未黄,融风久已分。”
“重离”为周易八卦之一,“离”为火为日,天上的太阳暗喻地上的皇帝。司马氏的先祖出自古帝高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重离”与“重黎”谐音,指代司马王朝。太阳照到南边的陆地上,暗喻晋室南渡,东晋开始。“鸣鸟”暗喻东晋初年名臣荟萃,如祖逖、王导、温峤、郗鉴、陶侃等人,都立下了赫赫功勋。
“融风”是春天的东北风,司马氏祖出夏官祝融,所以“融风”也指代司马帝风。秋草虽然还没黄,可春风早已消失无踪,司马晋朝的运祚已趋衰颓。
这四句诗概括了东晋从开国到衰亡的百年沧桑,从中不难看出,这首诗是一首政治诗,谈论的正是晋宋易代的重大历史事件,难怪陶潜要用如此隐晦曲折的手法了。
“素砾皛修渚,南岳无馀云。豫章抗高门,重华固灵坟。”
“素砾”是白色的小石子,比喻王敦、苏峻等犯上作乱的奸邪。“南岳”是衡山,在今天湖南境内,诗中指代东晋政权。山上的云就是东晋王朝的祥瑞之云。这些小石子在长江边闪着凶光冒着邪气,将南岳山头的祥瑞云气冲散了——也就是说,东晋王朝从开国之日起,就不断发生奸邪篡逆叛乱之事,国势一天比一天衰落。
刘裕在义熙二年(406年)被封为豫章郡公,“豫章”在这里就是指代刘裕。“重华”是舜的号,他的坟在湖南零陵的九嶷山,而晋恭帝司马德文逊位后正是被封为“零陵王”,“重华”在这里暗指司马德文。在平定桓玄之乱的过程中,以刘裕为代表的寒门庶族将领,逐渐掌握了军政大权,以王谢为代表的世族官僚,逐渐成为他们的依附势力,最后东晋王朝终于覆灭,刘裕建立了刘宋新朝,东晋末代皇帝司马德文,虽然谦恭逊位,最后也难逃他的魔掌!
“流泪抱中叹,倾耳听司晨。神州献嘉粟,西灵为我驯。”
义熙十四年(418年),有人向刘裕敬献“嘉粟”,刘裕献给晋安帝,晋安帝让刘裕保存。“嘉粟”是一茎多穗的稀有禾谷,古代认为是祥瑞之物,一旦出现就昭示着要出圣人。晋安帝让刘裕保存“嘉粟”,暗示自己准备将天下禅让给他。可就在那年年底,刘裕命人将晋安帝害死,又立司马德文为皇帝,以应“昌明之后有二帝”的谶语。
“西灵”应当作“四灵”,指龙凤麟龟四种祥瑞之物,陶潜可能是故意写错,以免被当权者看懂。四种祥瑞之物都被刘裕驭使,暗喻他杀害天子篡权夺位的罪孽。
这四句写陶潜当初听到晋安帝被害的消息,义愤填膺,悲哀难抑。多少个夜晚他流泪叹息,一直到雄鸡啼鸣还难以入眠。而如今连已经逊位的晋恭帝竟然也惨遭杀害,诗人的悲愤更是无法言喻。
“诸梁董师旅,羊胜丧其身。山阳归下国,成名犹不勤。”
“诸梁”指沈诸梁,是战国时楚国的大将。“羊胜”应该作“芈胜”,陶潜也是故意写错。芈胜是楚国王族,他的父亲太子建在郑国遇害,他想报仇,楚国的令尹子西不从,他就杀了子西,将楚惠王赶出国境,自立为楚王。沈诸梁闻知后就率领军队攻打芈胜,芈胜战败自杀,楚惠王得以复位。陶潜引出这个典故,是为了影射刘裕举义推翻桓玄之事,也颇有讽刺意味:刘裕是靠着推翻篡位夺权的桓玄掌握军政大权的,而现在也做出篡逆之事,原来与桓玄是一丘之貉!
曹丕建立魏国后,封让位的汉献帝刘协为“山阳公”,让他迁居出洛阳,但并未加害,山阳公刘协得以终其天年。陶潜引出这个典故,更是在责骂刘裕,骂他连已经逊位的司马德文都要杀害,连曹丕都不如。
“卜生善斯牧,安乐不为君。平王去旧京,峡中纳遗薰。”
汉朝的卜式是放羊的高手,曾经对汉武帝说:“治理人民和放羊的道理有些相似,我放的羊全都要是能够按时起居的,只要有偷懒睡觉的就杀掉,害怕它们败坏了整个羊群。”陶潜引用这个典故,暗喻刘裕为了达到篡晋称帝的目的,二十年来处心积虑地诛除异己,过去协同他讨灭桓玄的刘毅、诸葛长民、司马休之等人,都先后被杀。“安乐不为君”,是指褚秀之、褚淡之等人媚宋求荣,协同杀害晋安帝和晋恭帝。
“平王”在这里是指代“平固王”,元兴二年(403年)桓玄篡位称帝,封晋安帝为“平固王”,将他从建康赶到寻阳。“峡中纳遗薰”用了《庄子》里的一个典故,讲古代越国连续有三个国君被杀,王子廀本该即位,但他怕死跑到丹穴躲藏起来。越国人到丹穴去请他,他躲藏在峡谷里不肯出来。越国人就点燃艾草,用浓烟将他薰了出来。他登上王车仰天长叹:“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当国君呢?”陶潜用这个典故,暗喻司马德文是被刘裕逼迫才继位称帝的,如今也被杀害,刘裕的心肠何其狠毒!
“双阳甫云育,三趾显奇文。王子爱清吹,日中翔河汾。”
“阳”为日,两个“日”组成一个“昌”字,是指晋孝武帝司马昌明。他生个两个儿子,就是后来的晋安帝和晋恭帝。传说晋简文帝司马昱曾经见过一条谶语:“晋祚终昌明”。根据谶语以为孝武帝无子,谁知他竟生了两个儿子,在他死后将晋朝延续了二十几年。
“三趾”是指三足乌,神话传说中背负太阳的神鸟。传说只要看到它飞停到屋顶,世上就会出天子。这一句暗指刘裕为了应证“昌明之后有二帝”的谶语,杀晋安帝立晋恭帝,后来又将已经逊位晋恭帝害死,滥杀无辜,荼毒生灵。
王子晋是传说中周灵王的太子,擅长吹笙,修炼二十年后成仙,骑着白鹤飞上天去了。陶潜在这里隐去一个“晋”字,只写作“王子”,正说明这两句诗暗喻晋王朝的覆灭。“日中”是正午,“正午”在古代又称“典午”,而“典午”是有晋一代人们为了避讳专门用来指代“司马”的词。“典”与“司”意义相近,而“午”在干支中的属相正是“马”。“河汾”指黄河和汾河,是西晋王朝的发祥之地。这两句话进一步暗喻晋朝气数已尽运祚已终,表达了诗人沉痛的心情。
这四句诗在字面上组成非常奇幻凄艳的神话意境:重生的太阳相继从天空落下,三足乌衔着谶语来到人间,王子晋吹笙骑鹤飞上了西天,正午时分翱翔在黄河汾水上空。而喻指的却是晋朝终于覆亡皇帝相继被杀的历史事件。
统治当代诗坛的象征手法和意象群诗体,其实在《离骚》中就有,中国古代诗人也都会玩,而且都玩得很棒。但他们绝不像时下的诗人们瞎玩滥玩,玩得不成名堂。陶渊明的这首《述酒》,就是很好的范例。
“朱公练九齿,闲居离世纷。峨峨西岭内,偃息常所亲。天容自永固,彭殇非等伦。”
春秋时越国人范蠡,在帮助越王勾践报仇雪耻攻灭吴国后退位隐居,被封为“陶朱公”。陶潜在这里故意隐去一个“陶”字,正是为了用“朱公”指代自己。他借范蠡隐居的典故表达自己在晋宋易代后的决心,一定要闲居避世,远离人世间的扰攘纷争。
“西岭”指西山,也就是首阳山,伯夷叔齐在商周易代后隐居到首阳山,不食周粟,采薇而食,最后活活饿死。陶潜要求自己以伯夷叔齐为榜样,绝不作媚宋求荣的不忠不义之事。宁可饿死,也不到刘宋新朝去做官求禄!
诗人最后说:老天爷要我陶潜活多少年,我就活多少年,要我饿死我就饿死,我绝不出仕新朝!其实未成年就夭折的殇子与活了八百岁的彭祖又有什么区别?人生的意义不是寿命的长短,而是品格和气节。
陶潜写《述酒》的时候,一定悲痛愤怒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但他又只能用隐蔽晦涩的手法去写,甚至故意写错几个字,好让当权者无法看懂,也就无从迫害他。他对东晋王朝刻骨铭心的感情和对末代皇帝被残杀的切肤之痛,都深深隐藏在这首诗里。
此诗被看作刺世诗,更恰切地说,是一首史诗,是中国文学史上优秀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