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chán)谄(chǎn)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dá),未尝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bàng),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上称帝喾(kù),下道齐桓,中述汤、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广崇,治乱之条贯,靡不毕见。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ěr)而见义远。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zhuó)淖(nào)污泥之中,蝉蜕(tuì)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jiào)然泥(niè)而不滓(zǐ)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离骚》:屈原的代表作,自叙生平的长篇抒情诗。关于诗题,后人有二说。一释“离”为“罹”的通假字,离骚就是遭受忧患。二是释“离”为离别,离骚就是离别的忧愁。反本:追思根本。反,通“返”。惨怛:忧伤。盖:表推测性判断,大概。帝喾:古代传说中的帝王名。相传是黄帝的曾孙,号高辛氏,齐桓:即齐桓公,名小白,春秋五霸之一,公元前685年至前643年在位。汤:商朝的开国君主。武:指周武王,灭商建立西周王朝。条贯:条理,道理。“见”同“现”。指:同“旨”。迩:近。“见”同“现”。称物芳:指《离骚》中多用兰、桂、蕙、芷等香花芳草作比喻。疏:离开。濯淖:污浊。蝉蜕:这里是摆脱的意思。获:玷污。滋:通“兹”,黑。皭然:洁白的样子。泥:通“涅”,动词,染黑。滓:污黑。
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chán)谄(chǎn)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dá),未尝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bàng),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上称帝喾(kù),下道齐桓,中述汤、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广崇,治乱之条贯,靡不毕见。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ěr)而见义远。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zhuó)淖(nào)污泥之中,蝉蜕(tuì)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jiào)然泥(niè)而不滓(zǐ)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屈原痛心于楚怀王耳朵听不到正确的意见,眼睛也被谗言谄媚所遮蔽,邪恶之人侵害公道,正直之人不为小人所容,所以忧心忡忡,写下《离骚》这样一首诗。“离骚”,就是遭受忧患的意思。天是人类的原始,父母是人的根本。人处于困境就会追思根本,所以到了极其劳苦疲倦的时候,没有不呼喊天的;遇到病痛或忧伤的时候,没有不呼唤父母的。屈原为人正直,竭尽自己的忠诚和智慧来辅助君主,谗邪的小人来离间他与君主,可以说到了困境了。诚信却被怀疑,忠实却被诽谤,哪里能没有怨恨?屈原之所以写《离骚》,其原因大概是怨愤引起的。《国风》虽然多写男女爱情,但不过分而失当。《小雅》虽然多讥讽指责,但并不宣扬作乱。像《离骚》,可以说是兼有二者的特点了。它对远古上溯到帝喾,近世称述齐桓公,中古称述商汤和周武王,用来讽刺当时的政事。阐明道德的广阔崇高,国家治乱兴亡的道理,无不完全表现出来。他的文笔简约,词意精微,他的志趣高洁,行为廉正。就其文字描写来看,不过寻常事物,但它的旨趣是极大的,举的是近事,而表达的意思却十分深远。由于志趣高洁,所以文章中称述的事物也是透散着芬芳的,由于行为廉正,所以到死也不为奸邪势力所容。他独自远离污泥浊水之中,像蝉脱壳一样摆脱浊秽,浮游于尘世之外,不受浊世的玷辱,保持皎洁的品质,出污泥而不染。可以推断,屈原的志向,即使和日月争辉,也是可以的。
《离骚》:屈原的代表作,自叙生平的长篇抒情诗。关于诗题,后人有二说。一释“离”为“罹”的通假字,离骚就是遭受忧患。二是释“离”为离别,离骚就是离别的忧愁。反本:追思根本。反,通“返”。惨怛:忧伤。盖:表推测性判断,大概。帝喾:古代传说中的帝王名。相传是黄帝的曾孙,号高辛氏,齐桓:即齐桓公,名小白,春秋五霸之一,公元前685年至前643年在位。汤:商朝的开国君主。武:指周武王,灭商建立西周王朝。条贯:条理,道理。“见”同“现”。指:同“旨”。迩:近。“见”同“现”。称物芳:指《离骚》中多用兰、桂、蕙、芷等香花芳草作比喻。疏:离开。濯淖:污浊。蝉蜕:这里是摆脱的意思。获:玷污。滋:通“兹”,黑。皭然:洁白的样子。泥:通“涅”,动词,染黑。滓:污黑。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倾城、倾国:原指因女色而亡国,后多形容妇女容貌极美。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宁不知:怎么不知道。
参考资料: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北国有一位美人,姿容简直是举世无双,她娴雅之性超俗而出众,不屑与众女为伍,无人知己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她看守城的将士一眼,将士弃械,墙垣失守;她对君临天下的皇帝瞧一眼,皇帝倾心,国家败亡。
倾城、倾国:原指因女色而亡国,后多形容妇女容貌极美。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纵然如此,也不能失去获得佳人的好机会。美好姑娘世所难遇、不可再得!
宁不知:怎么不知道。
参考资料:
这首歌的起句平平,对“佳人”的夸赞开门见山,一无渲染铺垫。但其意蕴,却非同凡俗。南国秀丽,其佳人多杏目柳腰、清艳妩媚;北国苍莽,其仕女多雪肤冰姿、妆淡情深。此歌以“北方”二字领起,开笔就给所歌佳人,带来了一种与南方迥异的晶莹素洁的风神。北方的佳人何止千万,而此歌所瞩意的,则是万千佳人中“绝世独立”的一人而已,“绝世”夸其姿容出落之美,简直是并世无双;“独立”状其幽静娴雅之性,更见得超俗而出众。不仅如此,“绝世而独立”还隐隐透露出,这位佳人不屑与众女为伍,无人知已而独立栏杆的的淡淡哀愁-那就不仅是超世脱俗,而且更楚楚可怜了。这就是平中孕奇,只开篇两句,恐怕就令武帝企足引领,生出对佳人的心向神往之情了。
北方佳人既如此脱俗可爱,当其顾盼之间,又该有怎样美好的风姿呢?要表现这一点,就不太容易了。然而,这位富于才情的音乐家,却出人意外地唱出了“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奇句-她只要对守卫城垣的士卒瞧上一眼,便可令士卒弃械、墙垣失守;倘若再对驾临天下的人君“秋波那么一转”,亡国灭宗的灾祸,可就要降临其身了!表现佳人的顾盼之美,竟然发为令人生畏的“倾城”、“倾国”之语,真是匪夷所思!但如果不是这样夸张,又何以显出这位佳人惊世骇俗的美好风姿?而正因为这风姿美得令人生畏,才更让人心驰神往、倍加牵怀。如果美好的事物都那么可近而易得,恐怕就没有这样摄人心魄的吸引力了。这就是“不可畏也?伊可怀也”的人生哲理。
此歌的结尾也耐人咀嚼。上文对佳人的美好作了极度的夸张,结尾则突然一转,化为深切的惋惜之语:“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美好的佳人,常常给人君带来“倾城”“倾国”的灾难。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见得还少吗?这似乎是要告诫人君,记取倾城、倾国的古鉴,不可为“佳人”所误。但接着一句则又紧摄一层?纵然是倾城、倾国,也别失去获得佳人的良机-美好的佳人,毕竟是世所难逢、不可再得的呵!这二句故作取舍两难之语,实有“欲擒故纵”之妙:愈是强调佳人之不可近,便愈见其美;而愈是惋惜佳人之难得,就愈能促人赶快去获取。作者的用意,正是要以深切的惋惜之辞,牵动武帝那难获绝世佳人的失落之感,从而迅速作出抉择。这样收束,可谓一唱三叹、余音袅袅,令人闻之而怅然不已。难怪武帝听。
《李延年歌》有三点特色。
其一,出语夸张,欲扬故抑。诗人将所咏美女赞为冠绝当代而独此一人,其美貌的程度竟至看她一眼城邦就会倾覆,再看她一眼国家就会沦亡,“美女亡国”之说最早见于《诗经·大雅·瞻卬》:“哲夫成城,哲妇倾城”,说的是男子有才能立国,女子有才毁社稷,旨在讽刺周幽王宠幸貌美而好迸谗言的褒拟以至亡国之事。此后,“倾城”、“倾国”就成了绝色美女的代名词。在《李延年歌》里,诗人极尽夸张之能事,危言耸听,但绝不是以此来昭示君王,求鉴前史,而是反其意而用之,以其具有倾城倾国的巨大魅力来极言佳人之美,达到引动君王思美之心的目的。
其二,情真意切,溢于诗间。《李延年歌》一诗,除了 “其辞脱口而出,无矫揉妆束之态”外,其表达的情感是十分真挚的。李延年歌咏的佳人是自己的胞妹。无论是出于对胞妹的深爱之情而望她有个辉煌的前途,还是出于利己之心而进献胞妹,其诗中表现出的赞美都是热切的。短短几句的小诗,“倾城”、“倾国”的字眼二度出现,推荐美人的主旨非常鲜明。先言有此绝美之人,再言美人的惊人魅力,然后向君王恳切呼告:您难道不知这具有倾城倾国之貌的佳人,一旦错过就再难得到了!拳拳之心意,殷切的情感,在一咏三叹之中挣到了充分的表达,产生了沁人心脾的感染力,拨动了汉武帝的心弦。
其三,以简胜繁,以虚生实。中国画以墨为颜色,色彩可谓少矣。但那单一的墨色却可在鉴赏者的脑海中幻化出缤纷的五彩。如同齐白石的画,空白可谓多矣,但那空白处却可使人想象出无限丰美的境界。《李延年歌》只是咏叹了佳人的无双而不作具体描绘,这就势必使佳人的形象成为神秘诱人的空白,从而激发起赏诗者对她的神往、想象和渴念之情。当时在汉武帝的脑海中一定幻化出了世间最为美妙的女子形象。而后世的读诗者,更可以根据自己的审美理想、历史知识及其特有的心理素质,想象出各自心中的绝色佳人来。在歌咏美女的中国古诗中,有不少细描实写的佳句,像“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之类。同时也不乏以侧描虚写取胜的佳篇。如《诗经·周南·关雎》,对女子品貌的描写只有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浓墨渲染的是男子对她的苦苦思恋、热烈追求和结合后的欢乐喜悦,以此显示出女子的美丽可爱。《李延年歌》显然也是以这种以虚生实的艺术手法取胜的。
高台多悲风,朝日照北林。
北林:泛指树林。
之子在万里,江湖迥(jiǒng)且深。
之子:那个人,指所怀念的人。
方舟安可极,离思故难任!
方舟:两船并在一起。极,至,到达。难任,难以承担。
孤雁飞南游,过庭长哀吟。
翘(qiáo)思慕远人,愿欲托遗音。
翘:思仰头而思,形容思念之切。
形影忽不见,翩翩伤我心。
形影:指孤雁的形影。
参考资料:
高台多悲风,朝日照北林。
高台上常常吹着悲风,早晨的太阳照着北林。
北林:泛指树林。
之子在万里,江湖迥(jiǒng)且深。
我怀念的人在万里外,大江大湖很远很深。
之子:那个人,指所怀念的人。
方舟安可极,离思故难任!
这舟船哪能顺利到达?实难安置我怀念的心。
方舟:两船并在一起。极,至,到达。难任,难以承担。
孤雁飞南游,过庭长哀吟。
掠过庭院南飞的孤雁,长声哀吖真使人伤神。
翘(qiáo)思慕远人,愿欲托遗音。
抬头望着孤雁,我在想——托你带个信给远地的人。
翘:思仰头而思,形容思念之切。
形影忽不见,翩翩伤我心。
孤雁不理睬地飞过去了,飞动的影子更使我伤心。
形影:指孤雁的形影。
参考资料:
这是一首怀念远别亲友的诗。虽然作者和这一亲友的远别,或许是有统治者内部矛盾这一特殊原因,但在汉末魏初那个动乱流离的年代,远别而不能团聚,甚至不能相见,实是普通现象。所以这首诗很容易引起共鸣,富有典型性与现实性。
这首诗开头“高台多悲风,朝日照北林”实属景语,并无影射比喻之意。而“高台多悲风”亦属秋景。登高是因为要眺望远处,所以是思念远方的人;而时值秋令,亭台越高那么风自然就会越凄厉,登亭台的人于是就因为风急而越感受到心情的沉重悲哀。这一句简括凝炼,开后人无数法门。直是把此一句衍化为五十六字的长诗。所以曹植这五字能成为名句的原因,正因为这虽然作为景语,其实是寓意深情。
接下来的第二句“朝日照北林”,本来也是属于景语,但是却化用《诗·秦风·晨风》之首章。故作者《种葛篇》写思妇有“徘徊步北林”之句,而这篇以“朝日照北林”起兴。古人以夫妇与兄弟关系相互为喻,都是起始于《诗三百篇》,在曹植诗集中也屡见不鲜。
由于上句点出北林,正隐含《诗》中下文“未见君子,忧心钦钦”之意,所以作者紧接着写到“之子在万里”了。意思是自己所思念的人是远在万里之外,而下面“江湖迥且深”一句更是寓意深远,情韵不匮。因为江湖阻隔彼此的消息是一层;而“之子”却经过这样遥远而艰难的路程走向万里之外,其身心所受的摧伤折磨可想而知,又是一层;况且其身既然在远方,以后回来不是件容易事,为对方设身处地着想,自然更深了一层。
下面的“方舟安可极,离思故难任!”二句又紧承“江湖”句而言。把“离思”写得十分沉重压抑,可见其中有多少愁苦优怨之情。这虽只就自己一面说,实际上也体现出所思之人同样是不胜其愁苦忧怨了。
下句“孤雁飞南游”,表面上是写实,即作者在登高望远之际看到孤雁南飞,实则蕴涵着好几层意思。以前古人用“雁行”比喻兄弟,曹彪封吴,无异流放,和孤雁南游很像;又因为自己也像孤雁一样,故“过庭”而“长哀吟”。“过庭”虽用《论语·季氏篇》“鲤趋而过庭”的字面,实借喻自己的入朝。
最后的四句“翘思慕远人,愿欲托遗音。形影忽不见,翩翩伤我心”。李善注:“翘,悬也。”“翘思”,等于说“悬念”;“慕”,有念念不忘之意。不但见孤雁而思远人,并且把希望寄托于雁,问它是否愿为自己捎个信儿去。但雁飞甚速,形影倏忽间便不见了,这就更使作者黯然神伤了。“翩翩”,形容鸟疾飞之貌。连孤雁都翩然而逝,说明自己怨怀无托,结语似意犹未尽而已令人不忍卒读,是真正写情的高手。
此诗用笔似浅直而意实深曲,前六句以赋体为主,却似比兴;后六句以比兴为主,反而趋近赋体。这说明作者深得《诗三百篇》之三昧,而做出用五言新体裁,所以是从建安以来的诗人作品当中的绝唱。